牧神界,诞生后第十年。疯天庭,协和殿。巨大的殿堂空旷而宁静,穹顶之上,亿万枚【牧神纹】如星辰般缓缓流转,构成了一幅幅动态的星图,那是新世界的法则根基。王座之上,身着素白长裙的李岁静静端坐。她的容颜依旧清冷,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比十年前多了几分温度,也多了几分俯瞰万古的沉静。“玄枢机。”她轻声开口。一道由光线与蒸汽构成的模糊老者虚影,在王座前凝聚成形。“女王陛下,我在。”玄枢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不带任何情感。“调出‘弑神交响’最终乐章的原始记录。”李岁说道,“关于【概念鱼雷】锻造的部分,我想再看一遍。”“遵命。正在从第零号历史数据库中检索……档案:‘疯王的熔炉’。警告:该部分记录包含高强度概念污染,即使是回放,对神魂亦有冲击。”“无妨。”玄枢机的虚影点了点头,随着他抬手,大殿中央的【牧神纹】星图迅速变幻,一幅来自十年前、那场终极决战的宏大景象,被完美地复现出来。画面中,屹立于维度之外的【诡神巨像】,刚刚承受完【红月镜面】的反噬,其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裂痕。巨像的核心舱内,十年前的李牧,将虚弱的李岁轻轻放入维生舱。他为她盖上一层由能量构成的循环毯,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蝶翼上的晨露。可当他转过身,那双眼眸里的温柔便瞬间褪去,只剩下如万载寒冰般的决绝。“你说得对,门已经踹开了。”他对着沉睡的李岁低声承诺,像是在对自己说,“接下来,看我怎么把这间破房子,给彻底拆了。”他的神念切断了与核心舱的情感连接,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控。下一瞬,神念回归巨像驾驶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联盟频道,下达了简短到令人窒息的指令。“第二乐章,终。”“第三乐章,《变奏曲》——预备。”随着指令下达,那顶天立地的【诡神巨像】,其巨大的胸腔装甲,竟如传说中巨兽的嘴巴,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装甲之后,并非冰冷的机械结构,而是一个由他【诡神王座】雏形所化的、内部布满了无数旋转的维度疯纹的恐怖熔炉。【疯狂熔炉】。李牧的神念虚影出现在熔炉之前,他摊开手,四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品,静静悬浮而出。一团是不断变换形态,仿佛能吞噬理智的纯粹疯狂——【道诡异仙】的本源。一枚是散发着清冷秩序光辉,却又猩红得令人心悸的血色晶体——【红月意志】的本源。还有两块【王座碎片】,一块刻满了属于孤辰的“失败”与“不甘”,另一块则是从道诡异仙处缴获的、散发着纯粹“怨憎”的残片。“警告,根据模型推演,同时熔炼四者,成功率低于十亿分之一。”玄枢机的警告在当时响起,“建议逐一添加,优先处理冲突最剧烈的‘纯粹疯狂’与‘红月我意志’。”“采纳。”画面中的李牧言简意赅。他操控着巨像的意志,首先抓起那团代表着“纯粹疯狂”的道诡异仙本源,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疯狂熔炉】。嗡!熔炉内部瞬间被无法形容的混沌所填满,发出撕裂灵魂的无声尖啸。紧接着,他将那枚代表着“秩序化疯癫”的【红月意志】本源,也投了进去。这一刻,如同将一滴水银,滴入了翻滚的滚油。没有融合,没有炼化。“纯粹疯狂”所代表的【绝对无序】,与“红月意志”所代表的【绝对秩序化疯癫】,在接触的瞬间,发生了最根本的概念层面的剧烈湮灭!一股远超玄枢机模型预测的恐怖能量风暴,在熔炉内部轰然爆发。“轰——!!!”巨像的整个胸腔装甲,猛地向外凸起一个巨大的弧度,表面的装甲与无数加固用的疯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全身!协和殿内,复现的监控画面上,代表巨像结构完整度的数值,从100瞬间跌落至95,并且还在疯狂下降。刺耳的警报声,仿佛跨越了十年的时光,再次响彻整个殿堂。风暴的核心,一个足以撕裂维度的能量奇点正在飞速成型,即将从内部彻底炸开【诡神巨像】。然而,画面中,李牧面对这预料之外的极端冲突,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比熔炉内部更加疯狂的笑容。“这才对味儿!”巨像胸腔内,那恐怖的风暴已然成型。代表【绝对无序】的混沌与代表【绝对秩序化疯癫】的猩红,如同两种不共戴天的创世神,在名为【疯狂熔炉】的狭小国度里,展开了最原始、最彻底的相互抹杀。一个足以撕裂维度的能量奇点,正在那湮灭的中心飞速成型。,!【诡神巨像】的胸膛,像一个被过度吹胀的气球,凸起一个狰狞的弧度。无数道维度疯纹在其表面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裂痕,如蛛网般从胸口蔓延至巨像全身。然而,直面这即将到来的终极毁灭,李牧的神念化身,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比熔炉内部更加疯狂的笑容。“这才对味儿!”他低语着,没有后退,没有试图逃离,反而张开双臂,如拥抱久别的亲人般,主动冲进了那片湮灭风暴的核心!神念化身触及奇点的瞬间,并未被撕碎。李牧强行在自我与那恐怖的能量之间,运转起了【疯理-智双生图】。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平衡,而是将其扭曲成一个纯粹的“缓冲带”。疯癫的力量承接无序的混沌,理智的脉络则缠绕秩序的猩红。他的神魂,成了一片被两股灭世海啸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碾成粉末的脆弱沙洲。剧痛,远超肉体被撕裂的极限,直达存在的根源。“给我……停下!”李牧的神念在风暴中咆哮。他以念为笔,以熔炉为画布,用尽全力描绘出画匠爷爷所传授的最基础的疯纹——【终止符】。一个又一个孩童涂鸦般的、歪歪扭扭的“休止”符号凭空诞生,它们不像法则,更像是某种无赖的宣告。这些疯纹化作亿万条暗沉的锁链,无视了能量的排斥,强行缠绕上那个正在膨胀的奇点。它们在宣告:“游戏结束,不许动了。”这不合逻辑的指令,竟真的起了作用。那湮灭的进程,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诡神巨像】剧烈的震颤,终于缓缓平息。胸腔那骇人的凸起,也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回弹声,慢慢复原。在【疯狂熔炉】内部,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奇点,被压制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在“存在”与“非存在”间高速闪烁的混沌光球。危机,暂时解除了。……疯天庭,协和殿。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通过主屏幕看到了巨像归于平稳的景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被打破,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有人脱力地瘫倒在地,有人则无声地用拳头砸着控制台。“稳……稳住了?”时极烛龙的残魂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守骸人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也仿佛稍微放松了一瞬。然而,他们的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三秒。“警报!侦测到敌方高阶战术变动!”玄枢机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所有单位停止了无序攻击。”主屏幕上,远方那如星河般浩瀚的【傀儡神王】军团,确实停止了所有游荡与攻击。它们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静立于虚空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维度的视角里。混沌胎盘,原初之茧。蜷缩的胎儿——寂神子,透过一层光膜,平静地看着李牧用疯狂的手段,压制住了那场本该致命的爆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赞赏,但随即被更深、更冰冷的嫉妒所取代。“真不愧是……被‘母亲’看上的家伙。”他低声自语,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相称的怨毒,“只可惜,你的玩具,马上就要被没收了。”他抬起稚嫩的小手,动用了自己身为“长子”的隐藏权限,向所有傀儡神王下达了一个全新的、冰冷的指令。“阵列模式:研磨。”……战场之上,异变陡生!所有静止的傀儡神王,开始以一种古老而玄奥的阵型缓缓移动。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场跨越星海的死亡之舞。它们各自的神力不再独立,而是通过阵法彼此连接,形成一个更为庞大的整体。这股融合的力量,没有射出任何光束,也没有凝聚任何兵器,而是直接搅动了它们所在的整片空间!虚空如水,被投入了一台无形的搅拌机。一个覆盖了数个星域的、由破碎法则和空间乱流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星云,开始成型。它沉默而庞大,像一头苏醒的宇宙巨兽,散发着终结一切的气息。“那是什么?”上官琼在通讯频道里失声问道。“一个……绞肉机。”格物真人喃喃自语,他的单片眼镜后,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一个以‘法则’为原料的绞肉机!”【法则绞肉机】!它并未直接攻击,但随着它的旋转,其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法则都开始被“研磨”成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碎片。空间变得像浆糊一样粘稠,时间时而停滞时而飞逝,因果的链条被碾得咯吱作响。协和殿的屏幕上,一艘负责外围警戒的“无常佣兵”战舰,其监控画面突然静止。玄枢机立刻调出了生命体征数据流。“船员们……忘了怎么呼吸。”一个观察员声音颤抖地报告。数据流显示,战舰内所有船员的肺部功能完好,但他们的大脑似乎被抹去了“呼吸”这个概念,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因窒息而死亡。,!“不,不只是概念!”格物真人疯狂地敲击着自己的控制台,他的一艘装满了精密仪器的实验飞船,正好处于“绞肉机”的边缘。屏幕上,那艘由最坚固合金打造的飞船,其“坚固”这一概念本身,仿佛被磨碎了。它没有爆炸,没有熔化,而是在一瞬间无声地垮塌,解体成一堆最原始的原子尘埃。“警告!战场环境正在被系统性地、不可逆地‘格式化’!”玄枢机的警报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胎盘表面的法则薄弱点正在急剧衰减!正在变得极度不稳定!”“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格物真人看着自己心爱的飞船数据归零,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反而是一种病态的亢奋,“它在磨灭概念本身!它在加速宇宙的熵增!快,计算它的‘研磨系数’和‘熵增斜率’!这是通往宇宙终极真理的钥匙啊!”他身旁的助手,看着这个疯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诡神巨像,驾驶舱。李牧同样感受到了外界环境的剧变。那是一种从根源上抹除一切的、冰冷而高效的“清理”。他知道,那个藏在幕后的敌人,升级了战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熔炉中那个仍在剧烈挣扎、闪烁不定的光球,眼神一狠。稳定?不,没时间了。既然无法让它们和平共处,那就让它们……去撕咬更值得憎恨的敌人!他猛地探手,抓向了那块属于孤辰的、充满了【嫉妒】概念的王座碎片。那冰冷的、指向性的、永不满足的恶念,顺着他的神念涌入。下一刻,李牧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代表着宇宙最纯粹恶意之一的碎片,狠狠地扔进了那个本就极不稳定的光球之中!:()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