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枢机“三秒后湮灭”的死亡宣告,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印在千幻道人的神魂之中。视野里,成千上万道由纯粹“抹除”法则构成的攻击洪流,正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他汇聚。那不是光,不是能量,而是宇宙本身在宣告他这一片坐标的“无效”。他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挣扎。跑?往哪跑?在这样的锁定下,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钉在蛛网中央的飞虫,任何颤动都只会让蛛丝收得更紧。一生坑蒙拐骗、趋利避害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自己这滑稽而绝望的终局上。他甚至还有闲心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地府收不收跨界转账,自己辛辛苦苦藏在三千个小世界的私房钱,可别打了水漂。“就这样吧……道爷我这辈子,值了。”他苦中作乐地想。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即将被万千光束吞没的渺小光点。香炉中,代表着发射窗口期的一炷香,正无情地燃烧着,只剩下最后浅浅的一截。诡神巨像,驾驶舱。李牧的眼神冰冷如铁,他的目光没有看那铺天盖地的攻击,而是死死盯着玄枢机界面上一个跳动的金色进度条。“弹道计算完成度:982。”“预计仍需:41秒。”时间,不够。伪信标一旦被毁,【法则绞肉机】会立刻重新锁定真正的【概念鱼雷】,玄枢机的计算将前功尽弃。李牧的余光,瞥了一眼王座旁维生舱中静静沉睡的李岁。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维生液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做一个不安的梦。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在这最后几秒,付诸东流。“王……保护他的兵。”李牧的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哪怕……是个小丑。”他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催动!他模仿着瘸子爷爷那疯疯癫癫、不成章法的舞步,将那庞大无匹、足以扭曲一个星系的【折空】之术,悍然作用于整个【诡神巨像】之上!“他在干什么?!”“巨像动了!他要放弃防线吗?!”指挥中心里,时极烛龙的残魂发出惊怒的咆哮。战场上,原本作为联盟舰队最后屏障的【诡神巨像】,在一阵剧烈到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中,瞬间从原地消失。它身后被保护着的、严阵以待的舰队,毫无准备地暴露在了狂暴的法则余波之中,引起一片惊骇的呼喊。就在法则洪流即将触及“道爷一号”飞船外壳的最后一毫秒。一个无法形容的、遮蔽了整个宇宙的巨大阴影,突兀地、不讲任何道理地笼罩了他。那是什么?千幻道人本能地睁开眼。他看到的不是自身的湮灭,而是一面连接天地的神之壁垒。【诡神巨像】那布满累累伤痕与疯狂涂鸦的巨大背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中被强行挤压出来,精准无比地、严丝合缝地挡在了“道爷一号”之前。它来了。以自身,为盾。“一!”玄枢机冰冷的倒计时,抵达了最后一秒。下一刻,那足以抹除一个星系、让时间都为之寂静的光海,狠狠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撞上了那面神魔之盾。那是一片寂静的爆发。当那足以抹除一个星系的光海撞上诡神巨像的背脊时,整个宇宙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坏的哀鸣,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神魂战栗的“消失”。巨像背部那由画匠癫狂涂鸦构成的疯纹装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宇宙级的橡皮擦狠狠擦过,在无声中层层剥离、分解,凭空化为最原始的虚无。驾驶舱内,一股无形但绝对的力量将李牧死死按在王座上。他猛地向前弓起身,一口混杂着漆黑血液与神魂碎片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噗——”紧接着,双眼、鼻孔、耳朵,都开始渗出同样的、代表着神魂正在崩解的黑色血丝。撕裂灵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垮,视野边缘阵阵发黑,但他强行维持着清醒,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进度条。进度条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是从他灵魂上刮下的一片。“王上!”疯天庭指挥中心内,有人发出惊骇的呼喊。玄枢机冷静到冷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通过公共频道,向全联盟播报着这惨烈牺牲换来的结果:“计算进度991。剩余时间:28秒。”“【诡神巨像】背部‘绝对守护’复合阵列损毁78,能量主干管线暴露33,结构完整度下降至65。”数据冰冷,现实却灼热。“道爷一号”飞船的驾驶舱内,千幻道人透过小小的舷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巨大的、本应在自己后方数万公里之外的神魔之躯,为了保护自己而熔化、崩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一生都在算计别人,用谎言和幻术将旁人玩弄于股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用自己的后背、用自己的命,来为他这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做盾。为什么?攻击的光芒终于散去。【诡神巨像】那无比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踉跄了一下,仿佛一个喝醉了的巨人。它的整个背部,如同被浓硫酸泼过的蜡像,坑坑洼洼,惨不忍睹。无数赤红的能量管线如同暴露在外的血管与神经,闪烁着危险的电光,随时可能殉爆。然而,一击未能摧毁目标,战场对面的傀儡神王军团立刻有了反应。数万具冰冷的战争机器,眼中红光再盛。它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立刻开始进行第二轮充能。这一次,它们抽取能量的效率悍然提升,周遭的虚空都因那恐怖的能量汇聚而扭曲成一片片诡异的透镜。“警告!侦测到第二波集火!”玄枢机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能量波动为前一次的150!【诡神巨像】当前状态无法承受!预计十秒后发射!”刚刚因“计算即将完成”而放下的心,又被这更深的绝望提到了嗓子眼。“疯子!他是个疯子!”时极烛龙的残魂在指挥中心里发出绝望的怒吼,“他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骗子,要把我们所有人、把这宇宙最后的希望都一起葬送掉吗?!”“完了……这次真的完了……”“百分之一百五十的能量……巨像会被瞬间蒸发的!”“王……到底在想什么?”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惊骇与不解中,那台在虚空中摇摇欲坠、破破烂烂的巨像,竟艰难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扭过了半个头颅。它那只剩下一片混沌光芒的独眼,隔着遥远的距离,精准地“看”向了千幻道人的飞船。然后,它举起了那只还在不断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同样残破的巨大手掌。对着千幻道人,对着那个他用生命保护下来的“废物”,缓缓地、坚定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这个在末日战场上显得无比荒诞、甚至有些滑稽的动作,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跨越时空,狠狠地击中了千幻道人的神魂。他彻底呆住了。他终于明白了,李牧不是在救他。李牧是在救他这个“信标”所代表的、那最后几秒的宝贵时间。他,一个无足轻重的、随时可以抛弃的道具,正在被一个王,用燃烧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保护。玄枢机冰冷的倒计时,开始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响。“十、”“九、”“八……”:()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