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九年的份量有多重,压在一个老人身上,是死亡,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则是成年的代价。
他那些昔日的校园同学朋友,被生活磋磨成暴躁的大人,被婚姻压垮梦想,曾经说要去大城市拼搏的,留下来娶妻生子,结婚嫁人,曾经说要留下陪伴父母的,已经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安家落户……
阮棠遇到的第一个故人,是他初中的第一个同桌,一个戴着眼镜的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子,叫许梦圆。
许梦圆看到站在早餐店前发呆的阮棠,很惊讶,走过去拍了下阮棠的肩膀,满脸惊喜:“阮棠?是你吗!”
阮棠回头,看着眼前带着几分熟悉的陌生女生,看着她脸上的喜悦。
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这不是他的故人,他的故人应该是那个穿着校服笑嘻嘻跟他打闹的女孩儿。
“你怎么了?”许梦圆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拿手在他面前晃。
阮棠没反应,只是盯着她脸看,想努力找到更多自己熟悉的痕迹。
可看来看去,越看越陌生。
越看越觉得害怕,觉得恐慌,觉得荒谬。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还有你的剧我也都看过,哈哈哈哈你去年参加的那档综艺很好看,我女儿特别喜欢你。对了,给你介绍下我女儿。”
许梦圆弯下腰,将牵在手里的四岁女孩儿抱起来,说:“你看,是不是电视上那个叔叔,妈妈没有骗你吧?他就是妈妈的朋友,上学的时候,妈妈跟他可是同桌呢。快,喊叔叔。”
女孩儿扎着小辫子,很开朗,一点不怯生,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阮棠,软糯糯地喊:“叔叔好~”
阮棠浑身僵硬,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女孩儿的脸。
许梦圆又问起他的情况:“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打个电话,早知道你回来我叫上佳佳陈杰他们几个,我们一起吃个饭。说起来你真不够意思,出去那么多年也不说回来一次,就知道过年在群里发红包,每次喊你回来都说没空。”
“怎么样啊现在,是不是越混越好了?我可是有上网的,听说你今年跟大明星时铭抢角色,都抢赢了,太牛了,你是不是要火了?“
“还有你对象呢?怎么不带过来看看,去年在电视上看老帅了,你俩现在领结婚证了没?”
阮棠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也回答不出。
李梦圆看他神色异常,双眼无神,面容疲惫麻木,忍不住怀疑:“你……嫖娼赌博还是偷税漏税被抓了?要塌房了?我记得你今年不是在筹备新剧吗?你怎么了?感觉状态好差。”
阮棠张嘴,声音干涩,混着几丝哭腔,听不出原音:“我……想家了。”
李梦圆一愣,见他悲痛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掉泪的模样,赶忙将女儿先送去幼儿园,然后再将他带去附近常去的那家饭店。
两人面对面坐下,服务员偶尔进来上一下菜。
还是李梦圆在问,阮棠眼泪决堤,说不出话,拿纸巾擦着眼泪,不停摇头。
李梦圆见他这模样,料定了他要么是事业出了大问题,要么就是感情出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