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圆不得不承认,他吃不了太多苦了,至少是远远不如他考上大学之前可以吃苦。他恐惧未知、难耐辛苦、无法耐痛,甚至连敏感脆弱的情绪也需要被及时抚慰,越活反而越倒退回去。
生理性泪水一发不可收拾,余嘉圆枕着谢小方的腿默默流泪,谢小方抚摩余嘉圆脊背的手顿了顿,而后沉默地上移,在余嘉圆后脑勺上揉了揉。
车子静静往原定的目的地开。
卢嘉鱼一个人住整栋独栋别墅,这房子是她当分手费要过来的,面积大设备全,足够她这种不太爱出门的人日常生活,别墅二楼一部分被她改成了工作室,偶尔有预约的客人过来,不过最多一天只接待一个人,工作时长控制在五个小时以内,过的可谓十分悠闲。
今天为了接谢小方他们都没约活儿,卢嘉鱼让阿姨早早做完了饭等他们。
智能门禁显示有车过来,卢嘉鱼随手披上一件山羊绒披肩下楼操作打开大门,五分钟过后门铃声响起。
谢小方牵着余嘉圆的手站在门廊台阶下面,卢嘉鱼打开门。
“你们到的还挺早。”
“没堵车。”谢小方偏过脸对余嘉圆道:“这是卢嘉鱼,是我朋友,你叫她姐就行。”
余嘉圆小心地瞥卢嘉鱼,第一眼入目大片雪白,卢嘉鱼上身搭着披肩,下身却一条超短的热裤,她在家这样穿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余嘉圆却是受到了挺大冲击,尤其是卢嘉鱼两条大腿对称地纹了圈金红色的小鱼,视觉上非常显眼,余嘉圆既羞又怕,慌忙挪开眼。
“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冻死你。”谢小方注意到余嘉圆的不适,白卢嘉鱼一眼,拉着余嘉圆进屋。
卢嘉鱼“切”了一声,道:“你能不能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啊?管东管西的,要不是看在程导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你。”
余嘉圆对卢嘉鱼初步的印象是这是个很有个性的不好惹的漂亮女人,每一个特性都足够余嘉圆这种老实惯了的土包子退避三舍了。他往谢小方身边缩了缩,人家不欢迎他,他也同样想走。
“嘉鱼姐,你能不能有点情商啊,圆圆第一次过来你就别口无遮拦了,我都说过了我们圆圆胆子小,不懂你那玩笑。”
“诶呦你还跟我扯上情商了?好好我错了。”卢嘉鱼凑过来,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齐腰卷发垂落,浓郁的玫瑰香占据余嘉圆的鼻腔,余嘉圆脸更红了。
“宝贝,我也叫你圆圆可以吗?”
余嘉圆大脑几乎宕机,他鲜少跟女人挨这么近,更别说像卢嘉鱼这种女人味十足的姐姐。他手脚软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听见问句只知道下意识点头。
卢嘉鱼笑得厉害,转而伸手怼谢小方:“你这么个脸皮厚的倒是找了个面子薄的,怎么这么可爱呀。”
谢小方叹气,无奈道:“晚饭准备好了吗?圆圆晕车胃都吐空了,给他吃点东西垫垫。”
“啊小可怜,准备好了,那先吃饭吧。”卢嘉鱼起身,想到什么回过头来:“你给周归璨打电话了吗?”
“已经联系过了,他晚一点来……给你添麻烦了嘉鱼姐。”
卢嘉鱼微怔,很快无所谓道:“分手而已又不是结了仇,倒是你,忽然搞这么客气做什么。”
谢小方笑笑,一起去餐厅。
阿姨做了清淡的淮扬菜,余嘉圆胃口不好,只多喝了几口汤,谢小方为他剥了一碟子小甜虾,这东西一点不腻人,鲜鲜甜甜的嚼着没什么负担,余嘉圆吃着还好,当小零嘴似的用汤匙舀着吃,谢小方干脆自己就不吃了,光顾着给余嘉圆剥。
“小方,几年不见,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了?”卢嘉鱼戏谑道:“我可记得你小时候出去吃饭,人家服务生没把鱼刺给你剃干净,你就把桌子掀了,谢叔差点没揍你。”
“别说这些。”谢小方疯狂给卢嘉鱼使眼色,等会儿余嘉圆听进去后不吃他的虾了怎么了?
卢嘉鱼摊摊手,她保持身材晚上也不怎么吃,现在只是陪他们罢了,一杯清茶喝了半天,间或挑起些轻松随意的话题。
门铃响起,卢嘉鱼起身:“应该是归璨到了,你们先吃,我去开门。”
余嘉圆下意识放下筷子,谢小方道:“没事圆圆,都是自己家人,不在乎这些,你吃完了还有事呢。”
余嘉圆这才继续吃饭。
周归璨没过来先打招呼,他直接跟着卢嘉鱼上了二楼工作室先准备简单的工具。
等余嘉圆吃过饭谢小方才带他上去。
“你们来了?”卢嘉鱼在ipad前抬起头,道:“我在边上工作不打扰你们吧?我还有个手稿差一点进度。”
这当然没什么,周归璨直接冲余嘉圆招招手:“你来,把裤腿挽起来先给我看看那环。”
余嘉圆第一时间没动,下意识去看谢小方,诚然,周归璨这人跟凶恶毫不搭边,相反气质极超凡淡然,有种不落凡尘的仙气,可或许是因为赵安乾的原因,余嘉圆面对这种年长的上位者本能便生出畏惧和戒备。
“圆圆,周哥人很好,你之后遇到什么事也都能找他,这次他是帮你解脚环的,你知道里面有定位的,解开后就不会再被轻易找到了。”
余嘉圆垂眉思索片刻,这才慢慢走上前。
余嘉圆坐在周归璨对面,周归璨直接伸出手把余嘉圆脚踝攥在手里放在膝盖上,余嘉圆轻轻颤了颤,身体不由得有点僵硬,既不太习惯和陌生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也觉得自己厚实亮色的室内袜子不太雅观。
“放松一点,我得仔细看看。”周归璨架上一只单框眼镜,视线只专注在精密到不见缝隙的卡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