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圆的精神状态更糟糕了,糟糕到没意识到那次之后郑映雪有足足一个星期都没再碰他。
郑映雪工作好像更忙了,每天回来的时间很短,还有其他细小的好事,温度好像回升了,房间里很暖和。
元旦那天下了雪,余嘉圆当然不知道具体的月日,他最清楚的就是这天郑映雪没出去。
早餐是一碗胖乎乎软糯糯的黑芝麻甜汤圆,郑映雪很喜欢抱着余嘉圆一口口喂他吃饭,平板里放着动画片,余嘉圆的眼神落在上面,不过是随着高饱和度的色彩失神,郑映雪却以为是他喜欢,陪着看了好几集,余嘉圆打了几个哈欠后他才按了暂停。
“不能再睡了,小圆都要发霉了。”郑映雪捏捏余嘉圆的脸,温声道:“外面在下雪,带你看看雪吧。”
余嘉圆自然不会提出疑义,他被郑映雪裹得严严实实,从帽子到耳罩,围巾严严实实塞在长及脚踝的羽绒服领口里,这样一番拾掇下来,余嘉圆整个都显得圆乎不少,平白涨了十斤称似的。
“瞧这样多好看,你总不好好吃饭,再瘦下去屁股肉都要没了。”
余嘉圆早上被塞了七八个汤圆,撑的正恶心着,蔫蔫地垂着脑袋,看上去给人一点像是委屈的感觉。
郑映雪没再多说什么,拉着他手走出去,外门一开,呼啸的寒风扑了满脸,清透的山风伴着卷动四散的雪花,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好闻味道。
余嘉圆像是那种没见过冬天的冬眠被意外吵醒的小动物,面对外界的环境显出怯意来,郑映雪察觉到余嘉圆有点排斥的态度,这回是真有些疑惑了:”出去走走不好吗?我给你穿的很暖和,如果真的太冷再回来。“
余嘉圆的回应是下意识又向后退半步,看向郑映雪的表情里隐带了哀求。
郑映雪还算耐心:“怎么了小圆?”
余嘉圆不说话,是说不出话,也是不敢说话,他没资格拒绝或者质疑,但他真的真的很不愿意走出去。
郑映雪表情冷了几分:“到底又怎么了?我带你透气还带出错了?不满意你又不说,除了跟我摆脸子还会什么?真当自己是只会汪汪叫的真小狗了?”
余嘉圆小声说:“我没……”
“没什么?总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我多欺负了你似的,你又欠收拾了是吧?”
余嘉圆打了个哆嗦。
“给我说话!在这个样子我给你扒光了丢去雪地里!……”
竟是余嘉圆一下扑进了郑映雪怀里,太突然的力道撞的郑映雪心都好错跳两拍。
“我害怕,害怕雪,不想看。”地狱、鬼物、惩罚,怎么可能跟自由的风雪联系在一起?如果余嘉圆再多接触真实的世界,知道山和树的颜色,知道雪的形状和温度,知道风中枯树的味道,要他怎么再开解自己恐怖的遭遇和痛苦的精神。
还是到了这个地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绵密的雨点从前半夜开始落,一直到白天也不见停缓的兆头,医院外窗玻璃上的水痕水蛇似的游移变化,窗外景物朦朦胧胧全看不清晰。
谢小方醒的很早,天光微亮的时候他就招呼护工示意她把自己扶起坐在一个合适观察窗户的位置上。
谢小方在术后三天才算彻底脱离危险期,喉部外伤导致的大出血直接相关颈部神经及血管,他的呼吸、吞咽和发声功能都受到了很大影响,不幸中的万幸,他送医过程还算及时,抢救过程中多方专家配合天衣无缝毫无失误,这才避免了更严重的脑损伤和重要器官的衰竭,至于外科气道建立中不可避免会给颈部留下的疤痕,这已经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姚稚京今天来得早,拎着精细到可以称为婴儿辅食的米糊,她进病房前敲过了门,但进门后谢小方仍只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不知道是没听到声音还是根本不在意来者是谁。
“小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姚稚京放好保温箱后快步去衣柜里拿出小山羊绒的轻薄毛毯,她展开毛毯轻轻搭在谢小方肩膀上,温声道:“宝贝,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了,妈妈给你买了礼物。”
谢小方的眼神依旧不太聚焦,涣散到一种悠远游离的状态。
“妈妈给你在美国的庄园添置了两匹马,一匹雪白一匹乌黑,你的圆圆不是很喜欢这些小动物吗,就算是妈妈送给你们两个的新年礼物,好不好?”
谢小方的眼神终于落到这个再憔悴也难掩美丽的女人身上,他习惯性张张嘴,最终还是合上,眉宇中簇出习惯性的凹痕。
幸好姚稚京已经很了解他,或者说曾经也很了解,只是习惯性轻视一个在她眼里的孩子的深情。
“你爸爸托了所有能拖的人脉去找,抱歉宝贝,我们还没有信息,很能确定的一点是圆圆不在赵安乾那里,他也在找人,状态不似作伪,为了效率,你爸爸打算和他一起先合作,找到人确定了人安全再说别的,妈妈想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赞同的话就点点头。”
谢小方很迅速地点头,眼珠震颤中泄出这段时间都无法脱敏的惶急。
其实最初姚稚京他们也有所犹豫,余嘉圆被未知组织带走这件事对谢小方来说太难接受了,还不如余嘉圆被赵安乾接回去,谢清锋当时并不确定那些人跟赵安乾有无具体关系,但就打算这样跟谢小方说,毕竟听起来也很合理,但是姚稚京但拦住他,如果再欺骗谢小方一次,或者说在余嘉圆的事情上欺骗他,那他们真的就要失去这个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