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远眼神一凛。陆七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可能确定?”苏挽云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七爷若是不信,亲自去看看便知。”“那焚香楼的老板姓薛,名唤薛江滔,手段厉害得很,这渝州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商人小贩,皆会给他几分薄面。”雅间内静了一瞬,唯有窗外隐约传来江涛与市声。萧宁远端起茶盏:“多谢苏掌柜。”“还有一事我想知道,京城剧变,对此地民心可有影响?”苏挽云闻言,轻轻笑了笑:“渝州山高水远,京城的变故传到这里,也不过就是茶楼里的闲谈、码头上的传闻。”她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只要江上的船还在跑,山城的辣子还香,这满城的百姓,才不在乎那京城里坐的是谁。”“与自家灶头煮的饭相比,这些都太远了,并无多大干系。”萧宁远默然点头。团团听了半天:“苏姐姐,火锅很好吃呢,这里还有什么更好吃的吗?”众人都笑了。苏挽云微笑道:“渝州小吃天下闻名,令主若是有空,多来我这里,保管每次都不给你上重样的!”团团拍着小手:“太好啦!谢谢苏姐姐!”几人起身告辞,回到客栈。团团往床上一趴:“终于可以睡床啦!真舒服呀!”萧宁远心中一酸,妹妹本是王府嫡女,金枝玉叶,如今却有张床能睡觉便高兴成这个样子。萧二与陆七对视了一眼,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小姐实在是太辛苦了。萧宁远轻叹一声:“团团,哥哥们……真是对不住你。”团团翻过身来,看着他:“没有呀,你们对我都很好啊。”她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滚:“大哥哥,我喜欢这里诶!”“爹爹总说,他想看到的,就是百姓们能安居乐业,这里就是呀!”“要是所有人都能像这儿的人一样,吃得饱,有床睡,还能去茶楼里玩,爹爹就开心啦!”萧宁远心头一热,妹妹一句童言,竟道尽了父亲半生征战的初心。他走到榻边,将妹妹搂进怀里:“团团说得对,等把坏人都赶跑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来这里吃一顿火锅!”团团开心了:“好呀好呀!”萧宁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那白鹤梁和焚香楼看一看。”次日一早,众人向客栈小二打听好路,来到了白鹤梁。白鹤梁是江心处一片巨大的石梁,此时恰逢枯水期,石梁裸露出大半,上面密布着水文刻痕与文人题咏。几人沿着潮湿的江滩走近。只见灰白色的石梁上凿痕纵横,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石梁上,对着江面吟哦,时而提笔在石梁上添上几句。萧二低声道:“此地开阔无遮,绝非藏物之处。”陆七环视四周:“没错,此处若有动静,江滩上一目了然,实在不是个便宜行事的所在。”团团仰头看着石梁上的诗句:“大哥哥,这里写的是什么啊?”“江流千古愁,石痕百年心。”萧宁远轻声念了来,“这是文人墨客在发愁,愁江山易主,愁抱负难申。”“哦。”团团应了一声,“我听不懂捏!”萧宁远笑了:“团团不用懂这些,咱们走吧,此处应该不是藏宝地所在。”萧二点点头:“大公子,那焚香楼是庆王的产业,咱们怕是要乔装打扮一番方能进去了。”萧宁远回道:“我也正有此意,时候尚早,咱们去买些合适的衣裳,回去歇息片刻。”“待晚上天色黑了,再去那焚香楼里看个究竟。”众人走入成衣铺,挑好了各自合用的衣裳物品。萧宁远换上了一身靛蓝绸缎直裰,手里多了把素面折扇,团团则换上青衣小帽,扮成了男童。萧二与陆七扮作随从,束腕绑腿,利落干练。在客栈里歇了半日,直至华灯初上,几人才不紧不慢地朝焚香楼走去。这焚香楼临江而立,三层飞檐,檐下悬着一串串红灯笼,映得江水都泛着昏黄温暖的亮光。楼内人声鼎沸,丝竹嬉笑与骰子骨牌的哗啦声混在一起,蒸腾着酒气顺着门窗涌出,热闹非凡。萧宁远在门前略顿一步,折扇“唰”地展开,领着团团迈了进去,萧二和陆七跟在后面。一楼是酒楼,桌案摆得满满当当。跑堂的托着菜盘在人群中穿梭如鱼,声调高昂地报着菜名:“椒麻鸡——来咯!”“烧白——让让!”几人抬头望去。二楼更是喧哗,丝竹声,喝彩声,舞娘翩翩起舞的身影,骰盅摇晃的咔啦声层层叠叠,竟然是个颇大的赌坊!比起两江汇茶楼,这里更为豪华喧嚣。唯有三楼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堂倌笑着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众人:“几位爷,头一回来?用饭还是?”,!萧宁远扇尖轻抬,指了下三楼:“我们行商至此,初到渝州,慕名而来。”“只是,这里也太吵闹了些,我看这三楼清静,便给我开个雅间吧,我们先用个饭,吃饱了再去试试手气。”“三楼?”堂倌一怔,随即陪着笑脸:“不是我怠慢各位,这三楼嘛,是我们东家的私地,从不迎客。”“几位若是嫌那二楼吵闹,不如就在这一楼用个便饭如何?”萧宁远故意面露不悦:“怎么?偌大的焚香楼,竟连个雅间都没有吗?”堂倌急忙赔礼:“二楼也有雅间,只是,那是给几位大主顾留出来的,几位若是出得起价钱……”萧二上前一步,掏出一个银锭:“够不够?”堂倌眉开眼笑:“够!够了!几位,二楼请!”众人随着他来到二楼的尽头,又拐了个弯,走入一个雅间。这里确实清净了许多,距二楼的大堂也较远,只隐隐还能听到些许声音。“几位爷,可合意?”萧宁远点了点头:“把你们最拿手的菜都给我端上来,不必为我省钱!”堂倌大喜:“好嘞!这就来!”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团团见他走了,迈开小腿在屋里四处溜达起来。此处与寻常酒楼的雅间不同,居然还有一个巨大的屏风,将屋内一分为二。团团绕到屏风后,萧二急忙跟了上去。屏风后竟然是一张巨大的赌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牌九,骰子等物。团团抬手一指:“二叔叔,这些是什么啊?”萧二回道:“都是耍钱的东西,小姐咱们出去吧。”“哦。”团团又扒着门缝向外张望:”这里真好玩,跟京城的酒楼都不一样诶!”片刻后。她惊呼出声:“啊!这个坏蛋!他怎么也来了?”:()王府里来了个捡破烂的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