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台上台下一片高声惊呼。德妃更是脸色煞白:“进儿!”抬腿便快步向台上走去。陈王和庆王还未从百鸟来朝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团团这一摔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在了二人头上。两人定了定神:“陛下!陛下!”也急忙向台上跑去。百官们互相看了一眼,一部分跟上了他们,另一部分守着礼法,未敢动身。德妃率先跑到团团身边,伸手轻轻将她翻转过来。团团双目紧闭,小手却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德妃心中一定。她故意大声喊道:“快!太医呢?将御医正给本宫叫过来啊!”陈王和庆王赶到,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之极。心中皆在痛骂,胆子这么小!真是没用!祭个天而已,竟然吓成这个样子!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局面!庆王道:“太后娘娘,不如,试着将陛下唤醒?”陈王附和道:“是啊,太后娘娘,祭天的吉时不能误,待陛下醒来可以再继……”德妃满脸怒容:“你们是不管陛下的死活了吗?”“陛下年纪这么小,已被吓成这个样子了,你们,你们还要勉强他……”这是她首次在众人面前怒斥陈王和庆王,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你们这是,不给我们母子留活路了吗?”陈王眉头皱起:“太后娘娘,请慎言。”德妃不理会他,低头轻唤:“陛下?陛下?”团团一动不动。德妃抬起头来,怒喝道:“御医正呢?本宫让你们去把御医正叫过来,没人听见吗?”跟上来的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是啊,陛下龙体要紧。”“可祭天怎么办呢?”“那也得先顾及陛下啊!”陈王脸色一沉:“快!请御医正!”“是!”几个太监这才匆匆跑走。不多时,郭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他刚想行礼,德妃拦住了他:“郭太医不必拘礼,快!来看看陛下!”团团靠在德妃的怀里,躺得舒舒服服的,都快睡着了。听到郭太医三个字,心中大喜,太医爷爷来了?郭太医快步走到团团身边,跪在一旁,拿出脉枕,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小手腕放在上面,伸手搭在了脉上。脉搏有力,毫无病态。郭太医一怔,随即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悄悄看向团团。团团动了动小身子,小手一歪,揪了一下郭太医垂下的胡须,冲着他挤了挤眼睛。郭太医心头巨震,小郡主?这世上揪过自己胡子的小孩子,唯有小郡主一人!德妃见她动了,急忙轻唤道:“陛下?”她抬眼看向郭太医:“陛下这是怎么了?郭太医?”郭太医:“……”怎么了?我哪知道小郡主怎么了?这分明就是装的啊!皇帝呢?不过,小郡主这张脸嘛,当真是惟妙惟肖啊,怎么做的呢……他这医痴的老毛病一犯,低下头便仔细地端详起团团的面容来。庆王看到团团方才的动静,急忙问道:“陛下如何?是不是方才虽然吓到,如今已经无碍了?”郭太医:“……”吓到谁?小郡主?她不吓到旁人就不错了。天哪,我究竟怎么说才对啊?陈王不耐烦地道:“郭太医,直说无妨。”郭太医看着团团,小心的斟酌着用词:“陛下这个症候呢,并无……”团团手上一用力。“啊!”郭太医吃痛,顿时住了口。“并无什么?”庆王催促道,“你说清楚啊!”郭太医明白过来了:“陛下并无性命之忧,但……陛下此症,乃是宗气下陷,营卫失和。”庆王眉头紧锁:“什么意思?”郭太医心头狂跳,面上却气定神闲:“陛下的脉象,浮而微扰,重按则芤,惊则气乱之象。”“陛下为稚阳之体,脏腑娇嫩,可如今啊,却耗伤了神气。”他顿了顿:“所幸龙体天佑,暂无大碍。不过,”他加重了语气,“万万不宜再挪动。”团团满意地听着,哈哈,终于不用念那个祝文了!见自己的胡子没再被揪痛,郭太医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终于说对了!他站起身,对着陈王和庆王行礼道:“老臣斗胆谏言:陛下应尽快移驾,安卧调养。”“佐以安神定志、养心理气之剂。如此调理,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方可复朝理政。”郭太医满嘴医理,一套又一套,说得头头是道。德妃掩面而泣,声音哽咽:“郭太医所言甚是。”“陛下这几日一直睡不安稳,原来竟是早已亏了底子。”百官闻言,看着那靠在太后怀中的小小天子,无不满眼怜悯: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今日这般情形下,生生吓晕了过去,当真可怜。,!“陛下年幼体弱,又受到这般惊吓,还如何能再硬撑?”“郭太医乃御医院之首,他既如此说,想必不会错。”“可这祭天大典……”陈王脸色阴沉如铁,却终究没再开口。庆王咬着牙盯着那个软软地靠在德妃怀里的小人儿,恨不得上前把他拎起来。可众目睽睽之下,御医正已亲口说了“不得劳动”,他若是再强逼,岂不是坐实了文官清流们所说的“欺凌幼主”的罪名?他双拳紧握:“既如此,速送陛下回宫静养。”“可这大典……?”大典?哼,既是你们要办的,那便自己来吧。德妃轻轻开口:“两位摄政王辅政辛劳,日夜操持国事,本宫与陛下,心中一直感念。”她顿了顿:“陛下龙体欠安,却也不能因此误了祭天大典。”她抬眼看向陈王:“请陈王代天子行礼,恭承祭事,以全大典。”陈王一怔,代天子祭天,虽是无上殊荣,却也是僭越之嫌。以如今的情势,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是能不接便不接为妙。他拱手道:“太后娘娘,臣……”德妃打断了他:“陈王不必过谦。”“陛下年幼,殿下代天子承祭祀,亦是分内之责,名正言顺。”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庆王的眼神飘向德妃和皇帝,陈王心中了然:“臣谨遵太后懿旨。”“太医既说要静养,那便请庆王护驾回宫,莫要再惊扰了陛下。”庆王面色铁青,却也只能躬身道:“臣,遵旨。”德妃不再看他们,低头轻拢团团的冕旒,将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遮得更严实了些。“起驾。”:()王府里来了个捡破烂的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