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算是你父亲的遗物,我想,还是手在你那儿比较好。”
“诺文呢?”
苏贺突然抬起头来,死命的盯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又进一步蔓延开了,几乎染红了整只眼球,看起来十分瘆人。
“诺文的破产你怎么解释?如果按你说的,是迅朗盗窃了父亲的专利,那明明知道内情却火速跟迅朗达成合作的烨氏又是干净的吗?烨总,你又是干净的吗?”
烨倦听着他在这种时候还能理智的称呼自己一声“烨总”,知道他的心里是动摇两人的,或者说他原本早就已经开始要动摇了。
“苏贺,你的仇恨到底是对于父亲的,还是对于诺文这间公司?如果是对诺文的,那么现在袁朗帮助你重建了诺文,是不是陈年往事就可以忘记呢?如果是对你父亲的,那你揪着烨氏集团的商业行为恐怕并没有什么意义吧。”
烨倦的身体凑近了些,微微抬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就好像刑侦剧里审讯嫌疑犯的警察,压制着人再不敢有任何伪装。
“从你父亲的死,到迅朗完全掌握这项专利技术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究竟又发生过什么你有想过吗?”
“我在问你,当年国内环境那么好,你父亲为什么会选择在国外成立诺文,还有,明明当年曾经跟迅朗合建了实验室为什么突然就解散了,且在解散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公开宣布将实验成功了?”
他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问题,最后沉默着坐下,好像叹气一般道,“有时候人在商场并不能随心所欲的做出什么选择,可是老天有眼,通常你无论你怎么选,最后一定都会加倍回报到自己身上,财富是、背叛也是。”
苏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一样,连句底气十足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所有的挣扎与不甘最后都沦落成卑微至极的一个提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好像在颤抖,“你的意思是我爸是咎由自取?”
烨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桌面上的绒布盒子,半天,好像不忍心似的,“商场复杂,人心更复杂,有时候不是简单的好坏就能概括所有事,也不是所有行为都能定义一个人的人性。”
空旷的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可苏贺却仍感觉有什么嘈杂的声响回**在耳边,嗡嗡的吵个没完,到最后,连脑子里都是这种声响,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就好像心电图一样汇聚成哔的直线。
好像长久以来坚持的信仰突然坍塌了,又好像塌方的地点仍有个小人在奋力支撑,卖命的表达着自己永不放弃的决心。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抱着放下所有偏见的觉悟,重新开始调查父亲当年的事件,可查来查去,到最后都会偏到一个奇怪的岔路口,沿着那条路往前走是父亲在自己心目中固有的形象一点点坍塌,
再走下去,又找到一块块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可是拼凑出来的这个人却是如此陌生。
当初诺文和迅朗达成合作协议共建芯片实验室,约定研究发明出的新技术将同时归两家公司所有。
实验室集结了当时行业内几乎一半的精英,效率也出奇的高,不到一年就宣布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再过了半年,人们没有等到期待中的更好的结果,等来的却是实验室解散的消息。
至于解散的原因,坊间传闻很多。
最多的说法是,两家公司为了彼此的利益不再愿意肯就新技术的研发做出更多的努力,实验止步不前,所以索性解散。
当然也还有更加恶劣的传闻,不过这些传闻因为之后,父亲和袁朗多次友好的出现在各种公共场合并且相谈甚欢而逐渐消散。
人们都说果然理科技术男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可能真的仅仅是因为实验迟迟没有进展而解散罢了。
再然后,就是诺文首先宣布独立试验取得成功,并预定了将在三天后的新闻发布会公布成果。
然而,在宣布这个大好消息的当晚,诺文的当家掌门人就猝死在自己的书房内。
那样惨烈的死状,却被警方简单的以心肌梗塞导致猝死作为死因就结了案。
三天后的出殡仪式上,母亲的尸体已几乎完全一致的方式被发现在书房内。
从此,草原木屋从心心念念的假日游乐场变成了再不能看见的“鬼屋”,父亲的书房也从令人着迷的探险地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既然你早查清楚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苏贺听见自己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