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将到,朱雀门外,石柱灯笼里燃着的长明灯在寒风中摇曳,各色各样的官员马车或软桥聚集在门前,等待着宫门开启。
其中一辆紫檀木为架,蜀锦为帘,连套车的马都是汗血宝马的马车,尤为华贵显眼。
“云亭。”
一声清朗的传唤,里面的人将帘子掀开一角,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给马车外的亲随,嘱咐道,“等宫门开了,就给他送过去,老样子,别多嘴。”
“是,王爷。”
马车外的云亭应了一声,从自己的马上跳了下来,心里对此见怪不怪,接过姬钰手中的食盒,就要往宫门走去,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气质严峻的中年男人走近。
他立即停住脚步,恭恭敬敬的弯腰揖礼道,“云亭见过国公爷。”
“嗯。”董峻德点点头,目光瞥见他手里食盒,问道:“钰儿让你送的?”
云亭顿了一下,低着头含糊的应了一声,“是。”
“舅舅。”
听到外面的动静,马车帘子再次掀开,只见里面坐了个未及弱冠的男子,他容貌昳丽,却神色倨傲,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和讥诮。
他请董峻德上了车,然后挥手赶云亭,骂道:“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滚。”
云亭点点头,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董峻德也不在意,坐进车厢摆了摆自己的袍子,“你对他倒是有心。”
明明姬钰小的时候,还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厌恶的很,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竟然兄弟情深起来。
姬钰提起马车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舅舅倒了一杯茶水,闻言不以为意,“不过是王府厨子做的点心,本王不爱吃才送出去的,这算什么有心?”
就算不爱吃,也可以赏给别人,怎么还偏要送去宫里?
宫里御厨那么多,又会少你这一盘点心?
董峻德皱皱眉,虽然接过了姬钰的茶,听着他的话却是觉得荒唐,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淡淡出声,“钰儿,你可还记得你母亲这一生,是为谁所累?”
他这话一提起,姬钰放茶壶的动作便稍有凝滞,随后收回手,敛了袖子,抿唇不语。
他没回话,董峻德便叹了一口气,同样放下手里的茶杯,推开了车厢里的边窗,他的目光看向外面被人缓缓抬来的软轿。
先后两顶轿子落下,前面下来的是个须发花白,形貌清癯的老人,后面下来的要年轻些,和董峻德差不多的岁数,他一下轿就恭顺的上前搀扶前面的老人。
两人正是父子。
中书令傅慎之,和他的儿子户部侍郎傅文嘉。
似是察觉了目光,他们都往这看了一眼,明明认出了是燕王的车驾,却没有行礼,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董峻德心中嗤笑,又看向姬钰,他劝道:“钰儿,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便是让我保护好你,你难道还想重蹈你母亲的覆辙,一辈子都被人欺压一头?”
“还是你真觉得现在这位做了皇帝,日后能有我们活路?”
新帝登基大典在即,董峻德这话显然大逆不道,可他向来如此,一双眼睛颇为严厉的看着姬钰。
姬钰心里清楚董峻德心里这份压抑多年的不甘与愤恨,他一直觉得如果当年不是傅家,宁妃或许早就成了皇后,姬钰也会成为太子。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董家也好,姬钰也好,似乎无论做什么都要受到的傅家和皇帝的打压掣肘。
很久以前,姬钰同样有所不甘,也觉不公,心怀怨恨。
可最后拼尽全力,也不过伤人伤己。
姬钰与董峻德目光相视,一时思绪翻涌,回过神来却只是轻轻哼笑,“可是舅舅,我其实早就输给他了。”
***
朱雀门开后,云亭提着食盒入了宫,照往常一样等在东阁门,因为外臣不得随意出入大内,所以会有昭阳殿的宫人过来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