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瞧不起他这个弱不禁风,势单力薄的小皇帝。
姬璟让邢野在昭阳殿落座,就在他下首的位置,抬头的时候发现,邢野的目光似乎一直盯着他,还若有若无的扫过他的颈边——因为掐痕的淤青未退,姬璟脖子上依旧缠着绷带遮掩。
“你回京已经许久了,直到现在才被召见,可有怪罪朕?”姬璟在邢野的目光从他脖颈又徘徊到他脸上时,这么问道。
邢野不自觉的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犬牙,尚且有分寸的把目光收了回去,回答道,“臣不敢。”
声音莫名暗哑低沉。
倒不像是不敢的样子。
外面的雨滴滴嗒嗒敲打着梧桐叶子,檐铃与风声交织成一片,青色帷幔在殿内轻轻飘动,宫女前来上茶。
姬璟翻开一本早上叫庄哲拿出来的奏折,垂眸道,“虽说没来得及见你,但你陈述的关于凉州军情的奏疏,朕仔细看过了。”
凉州兵败,却未失守,哪怕在缺粮的情况下,邢毅依旧坚守城池,直至城破,也带领着将士血战到底,鱼死网破下并没有让敌军讨到太多便宜。
邢毅战死以后,他的儿子邢野带着自己的部下继续抵抗,最终几经周璇,奋力一箭射穿了敌军主将的头颅,这才迫使敌军撤退。
战况情形似乎与前世姬璟所了解的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姬璟看着幸存将士人数,只六百余人,比前世更少了。
因为知道这些数字底下是活生生的人命,是邢野的父亲,兄弟,战友,更是魏国的臣子,所以纵使经历过眼前人的背叛,面对现在的邢野,姬璟还是多有宽容和忍让。
“凉州兵败,是朝廷的错,朕很抱歉。”
哪怕重来一次,姬璟也无法忽视这一点,凉州城的悲剧,是基于魏国的腐败和无能。
邢野唇线紧抿,目光略沉,他经不住又看向上首的小皇帝,那张稚气的脸上,神情是严肃的。
“邢毅将军一生戎马倥偬,精忠尽节,凉州城的三万将士亦是骁勇善战,鞠躬尽瘁。”姬璟微微敛眸,却是郑重其事的,“朕承诺,一定会善待他们的遗属,还他们一个公道。”
姬璟上一辈子,也做出过这样的承诺,虽然魏国这时的情势不好,皇帝自身的权利也受限,并且这件事所牵连的,还是姬璟的母族,傅家。
但他那时,确实兑现了诺言。
他还把邢野调到身边,做了自己的禁军护卫,因为他怕邢野不信,所以告诉他,“你在朕身边亲眼看着,看朕能不能做到。”
前世为了嘉奖邢野在凉州一战中的贡献,抚慰凉州将士的军心,也因为那时姬璟看出庞绍的反心,所以必须尽快建立,并扶持起一支属于自己的禁军势力。
他让邢野担任羽林卫中郎将,与庞绍分庭抗礼,护卫左右,而邢野也的确做得很好。
他后来协助自己平定了燕王战乱,又同他一起抵御了南蜀战争,直至最后攻灭楚国,统一天下,成就了不朽的功勋。
原本姬璟一直当他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忠臣良将,对他信任有嘉,从未猜忌,直到。。。。。。池山兵变的发生。
那么现在,一切回到最开始,姬璟究竟还要不要再将这只野心勃勃,难以驯服的恶狼,招揽至身边呢?
正想着,姬璟便见一个宫人进入了昭阳殿,一副有急事禀报的样子。姬璟授意身边侍立的庄哲,庄哲随即去了殿门口,又很快回来,俯首在姬璟耳边,带来个不太好的消息。
“陛下,庞将军昨晚,在家中自尽了。”
姬璟眼皮一跳,庞绍在昨晚登基大典结束以后,便下值回家,但今天早上却没见到他回来当值,心中预感不妙的姬璟,立马令人去他家中寻找,却没想到为时已晚。
前夜夏禾刺杀失败,姬璟逼问下庞绍供述了不少线索,若是想对这次行刺进行反击,庞绍就是必不可少的人证,但不料对手如此迅速的将其灭口了。
原本该活到燕王谋逆的庞绍如今这么早就死了,禁军中的要职也产生了空缺。
姬璟略微思虑,还是对邢野道,“你于凉州一战,退敌有功,朕自该封赏,今日叫你来便是想问你,你可愿意接下朕身边羽林卫中郎将一职,连同你的部下一起汇入羽林军?”
庄哲方才在姬璟耳边禀报的事情,邢野并不得知,但这会儿,他等待良久似的起了身,又一次在姬璟面前跪下了。
他低下头,姬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道,“是,臣自当竭尽所能护陛下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