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回过神时,却徒留唏嘘。
姬璟端起桌上的茶水浅啜,听着李复用的话,思索道,“那李御史觉得,要调查户部,应该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李复用似乎早有准备,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上呈,庄哲还没回来,由另一名小太监接了送到姬璟面前。
姬璟摊开看了看,其实还是之前提到过的国库空虚,账目不清的问题,常年财政赤字,导致国家一出问题,后勤便很难跟上,就像太仓被烧后,朝廷再想向民间购置余粮便困难重重。
但朝廷每年征收的赋税,到底去了哪里,用在了什么地方,其中是有很多地方对不上的。
姬璟心里清楚,傅家掌权多年来,贪腐之巨,令人咋舌,上辈子傅家被抄家的时候,从中没收的财产,足够魏国一年的财政收入。
姬璟从这份奏折上抬起眼睛,又看向傅容时,对方一直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只听李复用说话,没有发表什么言论,偶尔捧着茶盏抚盖慢饮。
似乎察觉到姬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傅容时抬头,那张一贯疏离冷淡的脸上,似是回应般,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
姬璟:。。。。。。
姬璟:。。。。。。?
姬璟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都不记得上一次看见傅容时的笑是什么时候了,池山兵变后不到一年,傅容时便被姬璟从中央调离,去了南郡,接着便是其勾结旧楚遗臣叛乱,再到后来他与邢野一起攻打到曲京时,两方都是至死未见。
但姬璟却记得这个时期的傅容时,应该还没有对自己敞开过心扉,哪怕他在稷学馆对其软磨硬泡,求贤若渴,好不容易有所松动,这个时候的傅容时,也只是处于对他的考察期,摆冷脸是常有的事。
一直到后来他们经历过许多,才逐渐形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曾几何时姬璟觉得自己应该捂化了他心中的坚冰,他期望并相信他们也能在史书上,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结局却发现这人对他始终有所保留,他也低估了傅容时的野心。
那么,现在呢?
傅容时之所以进入御史台,是来自太子时的自己举荐,且都是因为和籴案,只不过前世是在凉州兵败后,这一世是在凉州兵败前。
目的都是为了对付傅家。
他们要在董家压垮傅家以前便对其开刀,不能徇私包庇,亦不能任由其他势力泼脏水,还有那些依附在傅家党羽下的官员,其中并非全都是蛇鼠一窝,总有些能干事的。
这些人,既不能让他们投靠董家,也不能让他们被傅家牵连,姬璟需要在傅家垮台后,迅速建立一支拥护自己的队伍,所以他需要递出橄榄枝拉拢,而替他出面做橄榄枝的,便是傅容时。
傅容时也姓傅,表明了皇帝对傅家并不是一棍子打死的态度,而傅容时与傅家的恩怨,也能保证他在查案时不会进行袒护,当然,也不会让人泼脏水。
这是一个精细的,需要周璇在各方势力之间,发奸摘隐,洞察秋毫的工作,老实说,姬璟除了傅容时找不到有其他人能够替代。
而且,就像对邢野的安排一样,以不变应万变是他目前最好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