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的住所比姬璟预料的,还要更加荒凉。
带着御医跟在小渔身后的姬璟,一路打量起来,纵使知道偌大的皇城总有些废弃的宫舍,但看着密集的建筑逐渐减少,脚下的路从平整的青石板,到坑洼的黄泥地,最后看见那处墙根开裂,院门腐朽,屋头也没几块好瓦的殿院时,姬璟还是有些意想不到。
小渔带着他们进去,前院有些狼藉,但进了屋后,还是能看得出这里的人用心生活的痕迹,虽然家具甚少,但都很整洁。
屋中床榻上躺着一个,满脸通红,不断冒汗的小孩,小渔一进屋就带着御医过去了,一边给孩子擦汗,一边对御医道,“这就是我的主子,请先生给他看看。”
御医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坐在床边便拿出小孩的手腕开始诊脉,姬璟也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南蜀质子。
对方很瘦,脸盘秀气,看起来比他还年幼,但据庄哲告诉他的,这位质子应该比姬璟还要大一岁。
姬璟望见御医给他诊脉的那只手腕,上面有几处青紫的淤痕,小巧的掌心里,尽是被磨破皮的血痕。
原来不止侍女受了伤,就连质子本人也是伤痕累累。
姬璟禁不住眉头紧锁,御医诊完脉,又在小孩身上四处检察了一遍,然后开始写药方,一连写了几张,才说,“质子落水着了寒,身子虚,便起了高热,得好好照料,除此之外他的肋骨也断了一根,唉,这个得注意了,还有就是他有些营养不良,我给你开的这几个方子,后面两张就是给他温养身子的。”
他细细叮嘱,抬头看了眼他们住的居所后,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姬璟知道为什么,这地方冷得很,四处漏风,还没有碳,不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庄哲。”
姬璟对身边人喊了一声,吩咐道,“着人拿着御医的方子去抓药,再把质子先接到我宫中住下,之后派人另外安排住处。”
“太子殿下。。。。。。”
他的要求一说出来,在庄哲看来就有些任性和天真,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往自己东宫领的道理,而且还是南蜀的质子。
姬璟的父皇要是在对待南蜀的关系上态度友善,也就不会对质子置之不理,让他们的生活沦落到这个境地,哪怕他知道太子热心,却也担心他惹恼了魏帝。
姬璟明白庄哲的顾虑,他手里换了个新的暖炉,手背都贴在上面取暖,头也不抬的说,“父皇那里我回去禀报的,况且孤身为太子,好好招待南蜀质子本就是孤的职责。”
他适时拿出身份,将话也说得圆满,因为打第一眼看见这处院落的时候,姬璟就生出一种身为东道主的羞愧。
再怎么样对方也是来到魏国的客人,如此轻慢欺凌,反倒显出了魏国难堪的一面。
所以等司南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暖融融的地方,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破旧的房梁和腐朽的天花板,而是垂如流水的青纱床幔。
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隐隐约约的想起,曾经像这样醒来的时候,还是母亲在世的日子,于是他忍着喉咙的疼痛,晕乎乎的喊了一声,“母后。”
率先听见动静的是小渔,她掀开床幔探进了身,看见他清醒后喜极而泣,“太好了主子,你终于醒了。”
司南在看见小渔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了,他本能的想挂起笑脸,但在看清小渔脸上缠着的纱带时僵在了半路,雪白纱带上隐隐沁出的血色,刺痛了司南的眼。
他起了白皮的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把笑容露了出来,伸出手去摸小渔的脸,嗓音干哑道,“受伤了,是因为那些人吗?”
小渔摇了摇头,把床幔拉到一边用钩子挂起,然后跑去端一直温着的药碗,司南借着拉开的视野,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布局简单留白,却是处处透着华贵。
显然是一处精致的殿宇。
屋子里烧着足够哄暖整个屋子的银丝碳。
小渔拿着药碗再过来的时候,她身边还跟了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司南抬头就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走到了他床边五步远的位置。
小渔把药放到床头案上,然后扶起司南介绍道,“主子,这是魏国的太子殿下,这里是东宫的偏殿,是太子殿下让我们暂时住这的。”
魏国的。。。。。。太子殿下。
这个称呼在司南心里头盘旋了一阵,但他面上却露出一种小心而局促的神色,离开了小渔的搀扶,似乎想要自己起身给姬璟见礼。
“司南,见过太子殿下。”
“你还是躺下吧,不必多礼。”
姬璟开了口,虚虚的伸手拦住他,小渔闻言,便也止住司南的动作,拿起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半躺下,接着拿着药碗给他喂药。
姬璟也在庄哲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在小渔喂药期间,两人都悄悄的打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