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茹薇却拦住了她,继而将这被五花大绑,姿势极为不雅的白煜打量一番,道:“小师叔,师祖说过,这是牲口。不与牲口置辩,是人的本能。”
“小丫头……”
白煜听到这话,适才发觉遇上了对手,正要驳斥,却听得她继续说道:“对待牲口,或打或杀,大卸八块,食其血,啖其肉,亦不为过。”
“小丫头不明事理,便不要胡说八道。”白煜驳道,“这是我同你师父之间的事。”
“您若是用师伯的身份施压,可就免了罢,”沈茹薇唇角微微上扬,似是想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好意思要求我?”
白煜语塞。
“我本当白师伯是真侠士,自视再高,也当知道羞耻,至少,也该坦然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可如今才知道,下流无赖的秉性,真是您与生俱来的天赋。又或者,身为长辈,您是打算教导我,厚颜无耻,才是侠之根本?这般说来,您岂非可算得上是这其中的宗师了?”
白煜听得额前青筋暴起,却丝毫无法还口。他情绪变得十分狂躁,开始剧烈挣扎,口中骂道:“荆师妹,你负我一片真心,我也不与你计较,你是从哪弄来这么个野丫头来羞辱我?你当真……”
“我师父心性温良,不擅争辩,莫以为你占了这便宜,便能对她指手画脚,你既然说你待她乃是真心,那么你对她所做之事,又有哪一件出自真心?”沈茹薇道“是将她灌醉后大行不轨,还是在师祖面前污她名节?若这些也能算作真心,那拖去浸猪笼都可算是对你最大的褒奖了。”
白煜狂怒之下,真气在全身游走,已迅速冲开了几处被封的穴道。他开始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这绳索束缚,一面大声说道:“你这野丫头年纪轻轻,满口的歪理邪说又是跟谁学的?”
“不敢当,歪理邪说这种事,最在行的还是师伯您啊!”沈茹薇气定神闲道,“凡夫俗子,便是菜市口的刽子手,斩罪人头颅之前,尚且心神难宁。师伯这一点可比他们强多了,毁人一生,连眼睛都不带眨,真乃鼠辈中的典范,当可封神,建庙铸像,让那些偷鸡摸狗之辈往来瞻仰供奉,引为楷模——”
她话音一落,只听得麻绳崩碎断裂之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原本被绑在木卧榻上的白煜,已然飞身而起,蹬足踢向沈茹薇头顶百会,沈茹薇见之蹙眉,正待出手,却见荆夜兰身形已离地而起,双掌交叠,并扣在他胸前,重重拍下。
白煜被这一掌拍落在地,却很快翻身跃起,站稳了脚步,荆夜兰亦已将沈茹薇护在身后。
“我徒儿说这么多,无非是想与你就事论事,莫再与我胡搅蛮缠。”荆夜兰神情疲惫,道。
“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白煜怒喝,他说完这话,目光不由转向门口——那里空空****,并没有黎蔓菁的身影。
在他心里,永远欠他一个解释的黎蔓菁,当真如她所说过的那般,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我想起一件事……”程若欢说着,便即凑到沈茹薇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沈茹薇听罢略一点头,对白煜问道:“我记得,师伯曾一心求死,是因为觉得心中有所亏欠,这‘亏欠’二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白煜对此置若罔闻,他的目光依旧盯着空**无人的房门口,神情渐渐变得扭曲。
“不好,他要……”程若欢觉出异常,当即上前去拦,然而瞧见白煜猛地呕出一口血来,便本能向旁闪开。
等躲开这喷溅的鲜血,她又上去提起了白煜衣襟,却见白煜歪着头,对荆夜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师父不在,你要我说给谁听?”
“我在这就可以了!”程若欢喝道,“你难不成还想……”
“自尽”二字,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煜的脑袋便似没了支撑,完全歪倒下去,身子也变得软绵绵的。
不复丝毫生息。
荆夜兰蓦地瞪大了双眼。
“你……还未承认你所做过的事,”荆夜兰好似僵了,走向白煜的一步步,变得十分迟缓,“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何算计我,你还未告诉师妹,告诉师父,你当初是如何污蔑我,毁我名誉,断我前程……”
等她终于走到白煜跟前,先前木然的模样蓦地变成了歇斯底里,她推开程若欢,一把抢过白煜的身子,用力抖动着:“你给我起来!立刻起来!你告诉我,你害我做什么?我还要等你承认这一切,亲手了结你性命,你怎能抢了先机,怎能又死一次?你给我起来,给我……给我……”
“师父!”沈茹薇见荆夜兰脸色越来越白,立刻奔上前去拦着她,道,“师父你别这样……”
荆夜兰双瞳变得僵硬,渐渐溢出怨毒,她直勾勾盯着白煜的脸,却因浑身脱力而连带着白煜的尸体跪倒在地,她渐渐骂不出声,口中只有沙哑的两个字,歇斯底里德不断重复:“起来!起来!起来……”
“师父……”沈茹薇欲哭无泪,只能紧紧拥着她。
“起来……起来……”荆夜兰喊着喊着,空洞的双瞳渐渐盈满泪光,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不再念叨这两个字,而是沉默了好长一阵,说道,“不是我逼死你,而是你……非要逼死我吗?”
她松开了拉扯着白煜衣襟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门口,沈茹薇即刻起身追赶,却被她一把推了回来,便只能在她身后喊道:“纵使他不承认,师祖也已经相信了你说的话,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