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恩怨,错综复杂,本不该闹得如此之大,”黎蔓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欢儿,你替她走这一趟罢。”
她对雪山上所发生之事,也十分清楚,也看得出来,沈茹薇满怀心事,无法踏足金陵,便索性叫程若欢去。
“我?”程若欢不解,指着自己问道,“为何是我?等等师父……这,杜……大姐?还是……哎,反正就她的事情,咱们不是还不了解吗?这万一……”
“我看,这丫头并无坏心,”黎蔓菁道,“何不成全了她?”
“心有所往,任谁也是拦不住的,”天琊终于发话,目光不时瞥向沈茹薇,道,“总好过避重就轻,口是心非。”
“我去罢。”沈茹薇听到这话,即刻站起身来,走出山洞。
“等会儿!”程若欢见状立刻跳了起来,追出山洞。
她看见沈茹薇走到洞外一棵老树之下,抱臂倚树,低眉不语,便走上前,道:“其实……我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不还没醒吗,怎么突然就放弃了?”
沈茹薇不答,只是摇头。
早在高昱、余舟将人带走之时,黎蔓菁等人便已觉出了异常,可沈茹薇除了告知他们人已送回金陵,对其他的一切皆闭口不谈,只当是何事都未发生过一般,是以也都不便多问。
“发生什么事了?”程若欢蹙眉,不解问道,“最起码,我比那姓萧的与你熟络的时辰,还要早一些,你不告诉师父,总该告诉我罢?”
“杜若云曾是镜渊门人,又参与了西岭雪山那场动乱,她进不了金陵城的。”沈茹薇淡淡道。
“你也去不了,”程若欢道,“照雪已失,青芜在世人眼中也早是个死人,你再以那般面貌现世,只会被人当做冒牌货,而你的真实身份……沈轩早被否认,沈氏一家,五条性命,八年前便有了定论,你现在出现在叶枫他们眼前,不怕死吗?”
“我只想确认,他是否已经痊愈。”沈茹薇回首,对程若欢微微一笑。
“你不觉得,很压抑吗?”程若欢上前一步,直视她双目,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你的情绪,你的心事,没人能够看得穿,不开心了,甚至怒了,都会对人笑脸相迎。”
“我早就习惯了。”沈茹薇坦然笑道,“真的没什么。”
“小师妹,”程若欢目光恳切,道,“不论你过去遭遇了什么,现在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哪有那么多事非得憋在心里,全靠自己一个人解决?我们……”
她说了许多,却突然顿住,怔怔看了沈茹薇许久,终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沈茹薇不解。
“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你不得不远离他,”程若欢道,“而刚好,杜若云给了你一个理由——”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
也正是由于杜若云的缘故,沈茹薇才终于能够来到金陵。而作为交换,杜若云的人则保护着云梦山,以防再有外人入侵。
她本一路快马加鞭,赶在萧璧凌等人进城当日到达金陵,却在踏足金陵地界的那一刹那犹豫了起来。
沈轩之事早已公开,而叶枫刻意规避,也令人生疑,加之“青芜”身份已失,照雪亦落入白鹿先生手中,此时重新易容,反而是增添障碍,引人怀疑。
因而恢复身份面对他人,反而是条良策。
只是这样,带来的麻烦便不止一点点,一旦她在金陵公然现身,身份必然遭到质疑,届时苏易之事未了,高婷的遭遇又是另一桩悬案,再加上一件尘封多年的旧案,恐怕便更要纠缠不清了。
于是思索了一整天的对策,也只能蹲坐在这秦淮河畔的屋顶上,看着画舫内的莺歌燕舞,难以决断。
沈茹薇思来想去仍旧没个头绪,于是跃下屋顶,打算找个地方住下,却忽然听到有人大喊:“救命啊!有人投河自尽啦!”
她愣了愣,却被闻声跑去围观的路人挤到了桥边,她低头望向水中,只瞧见一个年轻女子在河中挣扎,便也不多想,即刻跃入水中,将那个寻死的姑娘给救了上来。
“怎么样了?”沈茹薇将这个呛了好几口水的女人扶到桥边的亭子里,关切问道,“你身上全都湿了,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一名中年妇人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条手帕,道,“年纪轻轻地,可别再这样了,要是真出了事,可让你家里人如何是好?”
“我……我爹娘早就死了,”女子用手帕捂着脸,放声大哭道,“我的亲人……我的亲人根本就不会管我。”
“你受了什么委屈,就非得用这种方式解决吗?”沈茹薇一面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水迹,一面问道,“若是有人害你,当然要分毫不差换回去,就这么投河自尽,岂非便宜了他们?”
“我……我……”女子哭声越发大了起来,“我等了他八年,换来的……换来的竟是……竟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