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璧凌不觉蹙眉,已然猜到她可能趁夜离开,是以当下翻身上了屋顶,绕去这间客房背面唯一能够进出的窗,轻启窗格,翻身进了屋内。
这等梁上君子所行的非常手段,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失礼地用在女人身上,只听得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一道劲风蓦地近面而来。然而萧璧凌却不躲也不闪,只是将窗格向上推了些许,让黑暗的屋内变得稍稍亮堂了些。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格照入房内,照亮照雪刀锋所指之人面庞,寒冽如霜的刀锋也随着它主人蓦然滞住的身形,停在了半空。
“走窗不走门,我还以为进了贼,”沈茹薇收刀入鞘,淡淡说道。
“你分明便醒着,为何敲门不开?”萧璧凌凝视她双目,一步步走到她跟前,问道。
“不想见的人在门外,我开门作甚?”沈茹薇态度异常冷漠,眼波却在月光下隐隐发出颤动,她默不作声回身点亮了桌上烛台,放下手时,手腕却被身旁之人疾扣在手心。
他的拇指压在她脉门,像是防备着她出手一般,所用力道刚好能压制住她内息的流动。
沈茹薇回身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要如何?”
“无缘无故便闹失踪,我连问清缘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萧璧凌仍旧与她对视,眼中困惑、忧虑与一丝微末的期盼交织,汇成一种极其复杂的颜色。
“我要走要留,无须事事向你报备”沈茹薇道。
“的确有道理,不过,”萧璧凌瞥了一眼被她搁在一旁的照雪,嗤笑一声道,“可为什么,已被白鹿先生手夺走的刀,又会回到你手中?可别告诉我,你能在他眼前来去自如。”
“萧公子,”沈茹薇心下一阵酸楚,再如何装作若无其事,对视太久,终难掩眸中端倪,于是便别过脸去,淡淡答道,“我方才便已说过,无须事事向你报备。”
萧璧凌不动声色,只是用另一只手挑起她下颌,迫使她不得不看向自己,然而沈茹薇气脉虽受她钳制无法出手,却还是执拗得很,无论如何也不肯转过脸来,至此,他心中怨愤忧虑上涌,再也抑制不住,立时将她另一只手也扣住,在她稍有挣扎时,便已发力,将她推至墙根两膝亦死死抵在她双腿间,令她分毫不能动弹。
沈茹薇曾遭吴少钧侮辱,虽未从此陷入阴霾,却仍对他人强迫之举有着本能的退缩反应,她身子一颤,惊惧抬眼,目光刚好对上他眼中隐忧,不觉喉头一梗。
二人四目相对,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下,沈茹薇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眼中纵横的暗红血丝,一对交织着思念与疑问的眸子,沉浸在她纵使异位而思也难以完全感受的悲戚中,紧盯着她无神亦无助的双眸,千言万语,不必言说,已然印刻于其中。
“我……”沈茹薇看似平静,嗓音却已沙哑,“早已窥见了结果,任谁也改变不了。”
“所以,你便一个人走了?”萧璧凌扣在沈茹薇左右脉门的手不觉又紧了几分,眸底悲戚愈盛,“用这种方式折磨我,还非要我接受不可?若我这一路平安无事,你是否只是打算把鬼烛丢给素妍她们,便一走了之?”
沈茹薇微微颔首,并无半分迟疑。
萧璧凌凄然一笑,轻轻阖上双目,钳制着她的手渐渐因这伤怀而脱力,却又在她试图挣开的一瞬重新握紧。
“至少……告诉我,”他缓缓睁开双眼,凝视她那对寂如死灰的眸子,话音极轻,近乎缥缈,“你都知道了什么?难道就没有丝毫可能改变什么?”
沈茹薇没有回答,只是定定望着他。
二人相对凝视良久,就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随着这沉寂的气氛一同凝固。
终于,萧璧凌唇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呼出的气流旋即降至冰点,眼底悲戚凝结成泪,顺着面颊滑落。
仅有一滴,当中凄恻,却已是万种伤怀所不可及。
“放手。”沈茹薇沉声说道。
萧璧凌垂眸,轻轻摇头。
“我若放手,便再也见不到了。”
他仿佛与她有着心灵相通的默契,明知她绝不会说出真相,便当真不再问她。
可也有着她无法抗拒的执拗,决计不肯松手。
“我……自有我的理由。”沈茹薇话音苍白无力,她压抑了太久,许多话根本无从诉说,九年来她从未向谁示弱,可她所遭遇的一切,积压如此之深,若非她性子坚韧,只怕早已被逼至疯癫。
然而心底压抑的话,对眼前之人,却是只字不可言。
不论是逃避或是成全,她知他心意,自能猜出他得知一切将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