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韩颖与陈梦瑶二人都朝他奔了过去,一人搀扶一侧,关切之状溢于言表。
“祺哥,你还撑得住吗?”韩颖说着,即刻转向萧清瑜,厉声斥道,“你别做糊涂事,快把解药拿出来!”
陈梦瑶点头,亦转向萧璧凌喝道:“不给就搜他的身,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只有在看见自己的丈夫性命攸关时,这两个女人才会忘记争斗,一致对外。
萧璧凌只觉哭笑不得。
他转向萧清瑜,伸出左手,语调出奇平静:“交出来。”
萧清瑜仿佛认命一般,缓缓闭上双目。
韩颖急火上涌,当下小跑至萧清瑜身后,从他身上翻出解药,又匆匆回到丈夫身旁,只见陈梦瑶大喊一声“给我!”便劈手夺下解药,立刻倒在手心喂萧元祺服下,见他脸色渐渐恢复如常,方松了口气。
这些动作,萧璧凌看在眼里,声色未动,内心却似有块大石落下。
“你还想对我儿如何?”韩颖缓过劲来,回头见萧璧凌手中玄苍仍旧抵在萧清瑜喉心,当下尖声嚷道。
萧清瑜唇角动了动,继而睁开双目,用极其轻蔑的眼神将萧璧凌上下打量一番,好似忍不住一般冷笑出声:“私怨未了,他当然不会罢休。”
“你倒是很清楚。”萧璧凌神情漠然。
“那你打算如何?”萧清瑜道,“杀了我?”
“以你所作所为,千刀万剐亦不为过。”萧璧凌目光坦然。
“你敢!”韩颖立刻跳了起来,然而方才的内伤还在,身子都没来得及挺直,便又摔倒在地,便只能在嘴上威胁道:“他可是你的异母兄弟,你若杀了他,连你爹都不会放过你!”
“那又如何?”萧璧凌淡淡道,“我和他二人,总得有一个活着。”
此话言外之意,在场几人心下都明白得很。
萧元祺共有三子,长子未来已不可期。因此,来日执掌门派也好,长伴身侧尽孝也罢,只能从眼前这二人当中选择。
可这二人,偏偏一个狼子野心,忤逆不孝,而另一个……
他甚至不知萧璧凌对他究竟是何看法——这个孩子,尚在陈梦瑶腹中之时,便险些被他亲手扼杀,如今虽赶来相救,疏离之态却显而易见。
也不知道,他对自己这个父亲,爱憎相比,究竟哪一种感情,要更多一些?
陈梦瑶在丈夫面前始终都表现得与世无争,这已是她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因此,对于眼前僵局,她虽有想法,却只字不言。
可萧璧凌方才那句戳伤她心里的冰冷话语,始终还徘徊在她脑中,挥之不散。
沉默良久,萧元祺发出一声长叹,道:“把剑放下罢。”
“那么,等从这里出去,到了各大门派面前,您打算怎么说?”萧璧凌并未听从他的话。
“我自有分寸。”
“对外,这忤逆的罪名,他已扣在了我的头上。”萧璧凌目光定定注视着萧清瑜那对已经变得空洞的双眸,道。
“为父自会处理。”萧元祺道,“此事到此为止,为父谁也不会责怪,但你若伤你二哥性命,为父纵是搭上这飞云居的百年基业,也定当将你毙于掌下!”
最后几个字,萧元祺刻意加重了口气。那一刻,萧璧凌只觉得心下那潭本毫无波动的死水,忽然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看似毫不起眼,却立刻激起千层涟漪,向四面激**。
他忽然便意识到了自己与萧清瑜最根本的不同。
不论是否受到各自母亲的名分和宠爱庇荫,萧清瑜到底曾经成为过父亲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孩子,之后不论所行如何荒唐,都只是在一方完璧上慢慢削落下残碎的边角,渐渐变得不完美罢了。
可萧璧凌却不同,从一开始,他在萧元祺眼里,就只是一块不值一提的废石,本就没有任何价值,更不用说,他还数度顶嘴忤逆,已然犯尽了让父亲无法容忍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