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怒火
夜里的山脊好似一条即将腾身而起的巨龙,茂密的树丛如鳞片一般,时而幽暗,时而闪动着月光折射出的惨白光泽。
在深林的掩盖下,这间荒芜许久的破庙,显得毫不起眼。
苏易托着疲惫的步伐走进这座荒庙,却惊愕地看见十数名黑衣守卫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而本该由他们看守着的柳华音,却已不知所踪。
他心下一紧,当即便要转身出门去寻,然而才走到门槛处,便看见了一步步迈上门前石阶的柳华音。
“你……”见柳华音一步步靠近,苏易本能向后退了一步,“你竟没有逃?”
“我想知道,”柳华音走到他跟前站定,道,“你要我去医治的,究竟是谁?”
“自然是……”
“是你往后的依靠?”柳华音神色冷峻,他缓缓伸出手,指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守卫道,“要不是他们说漏了嘴,你还打算瞒我到几时?你是瞎了还是疯了?最后所选择的人,就是那个如今已成丧家之犬的镜渊尊主吗?”
苏易背过身去,并不回答。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帮你……”柳华音深吸一口气道,“我为了你,下毒,伤人……不惜背上一切罪名,可你竟还不知爱惜自己,选来选去,竟……竟是……”
他气愤已极,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忍心说下去。
“至少,是他让我看清的真相。”
“什么真相?”柳华音哭笑不得,“那姓萧的只喜欢女人你一早看不出来吗?就算不能……那也不该是玄澈!”
“他有什么不好?”苏易轻笑,“不是他,难道还会是你吗?”
“你能不能学会停止作践自己!”柳华音心痛不已,颓然坐在了荒庙里的一地稻草间,“我不救他,也绝不会让你沦为他的玩物。”
“你不愿出手,我便只好去请你祖父了。”苏易道。
“你想做什么?”柳华音慌了神,连忙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疯了?一个老人家……我何处对不住你,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可你别这么疯狂下去,好吗?阿易……”
“别再说这些假惺惺的话,”苏易一把甩开他的手,道,“在鬼枯村里,你已做了决定不是么?”
“可那时不是你自己要……”
“你已经舍弃了我,”苏易回头望他,惨然笑道,“只有玄澈……他是唯一不曾舍弃过我的人。”
柳华音踉跄着退后,他曾以为自己已放下了眼前这个男人,可事到临头,却还是忍不住心软,沉吟良久,方开口道:“我可以陪你走,去哪里都行,只要你……”
“不必了,”苏易凄然笑道,“我既已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改变。”
“那即便我答应你去救人,你便不怕我使手段让他死吗?”柳华音睁大双眼,直视他目光。
“那么,就只好让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了。”苏易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回道。
“你真的疯了……”
“是你变了!变得再也不向着我,变得和他们一样自以为是,是你先舍弃了我!”苏易抬高语调,变得激动起来。
柳华音听着这话,神情忽然变得冷漠。
他反复想着在鬼枯村所经历的一切,想着沈茹薇曾试图说服苏易,却说服了他的那些话,心忽然便冷了下去。
捂不暖的人心不可怕,可怕的是曾爱护至深之人,回过头来怨恨自己,甚至施加伤害。
“我不救他,”柳华音漠然摇头,“就算是为了那些恨透他的江湖人也好,至少,他们不会将我视作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