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敌对的,仅仅一个沈肇峰,便令他疲于应付,若再加上各大门派成百上千的门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当她在他眼里瞧出放弃的那一瞬,心却忽然动摇了。
“不过如此……你想说什么,也就‘不过如此’?”沈茹薇问道。
萧璧凌闭目摇头,一言不发。
他为了她的自以为是,总是疲于奔命,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她刻意为之的冷漠。
从前,这还只是疲惫。
可这一回却不同。
他被困在夜明宫后院数日,竭力深藏的过往,也被这漫长的孤寂撕裂,一桩桩、一件件摊开在他眼前,无处逃避的他,勉力面对着这足以令他窒息的孤独与恐惧,消磨着他本就已脆弱不堪的意志。
可他还是硬撑下来,陪伴在她身边,一路走到现在。
直到最后她的那个眼神,将他彻底击溃。
对此刻的萧璧凌而言,哪怕只是站立,都已十分勉强,可愈是这般,便愈是不能表现出丝毫脆弱。
半晌,他舒展眉目,话音已然变得无力:“你我已是夫妻,那日你口头义绝,并不算话……”言罢,他缓缓伸出右手,两指之间夹着一张折起的纸笺,那纸张极薄,背面也依稀能够看出字迹渗透的墨迹,隐约有“放妻书”这三个大字。
沈茹薇睁大双眼,怔怔望了他一会儿,忽觉鼻尖酸楚,几欲落下泪来。
“不敢接吗?”萧璧凌只觉这一纸放妻书拿在手中,越发烫手,便即扬手抛给了她。
那一瞬,心也好似空了。
沈茹薇心中慌乱,却还是伸手接了下来。
午后的微光照着二人身侧那株久久未生新芽的老树,渐渐失了颜色,伴随着旧梦化作泡影,弥散在尚未完全回暖的风里。
“凭你的身手,应该还走得了。”沈茹薇仓皇背过身去,只觉鼻尖酸楚之感愈发强烈,手中不过薄薄的一张纸笺,却如有千金之重,几乎快要拿不动。
萧璧凌背过身去,连叹息都已无声。
可他却不知,沈茹薇就在这时,回头望了一眼,见他大步迈开,愁容随之舒展,露出宽慰笑颜,随即提气纵步掠上树梢,风过踏叶无痕,飞快便不见了踪迹。
萧璧凌颓然瘫坐在地。
故作潇洒支撑不了多久,本能的心痛令他不得不蜷起身子,闭上双目。
他不禁有些后悔,如此轻易便允她和离之事,从今往后二人之间可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那她的生死,她往后或将遭遇的一切,他岂非都管不着了。
萧璧凌想及此处,不由伸出手来,摊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脑门,心下懊悔不已。
他还来不及转身去追,便听见远方传来声音,似是有人唤他。仔细辨认,这嗓音像是出自梁昊之口,一口一句“萧兄”,亲切得很,根本全无敌意。
萧璧凌连忙调整心绪,站起身来,回身掸去衣摆尘土,再抬眼时,便已瞧见梁昊踏过那一地乱草,走到他跟前,停了下来。
“他们几个呢?”萧璧凌问道。
“我提议他们四处看看,免得走漏风声,”梁昊拉正衣襟,道,“正好找个机会来问问……哎?你夫人呢?”
萧璧凌一时哑然。
当真是个愣头青,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同她一路,”萧璧凌岔开话题,道,“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