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碧涵坐在房内点着灯,痴痴望着窗口,不发一言。
离家中变故,已过了近一个月的功夫,每每想起父亲离世时的惨状,以及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她都会泪流满面。
可不知怎的,那些话却说不出口。
她恨萧清瑜,更恨自己,日日夜夜都陷在这难以忍受的痛楚之中,几欲疯狂。
却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是谁?”成碧涵抬头问道。
“我,”门外人答道,“方才你见过的,我叫柳华音。那位程大侠说你脸色不佳,又看你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不便过来问候,刚好我是个医师,便想着叫我过来给你把把脉,开些舒筋活血的方子给你调养调养。”
“多谢,”成碧涵道,“可我没生病啊。”
“体虚不是病,在外风吹雨打这么久,还是得看看。”柳华音道。
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反倒不在意那些男女大妨的繁文缛节,说起话来也十分直接。成碧涵心里想着早些打发他走了也好,便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柳华音手里端着一碗红枣粥,进门以后便放了下来,毫不见外拉开两张椅子与她一同坐下,叹了口气道:“那位程大侠只会煮粥,你便将就些喝了罢。来,我替你把把脉。”
成碧涵点头,把手伸了出去。
柳华音起先还有些漫不经心,可忽然却蹙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他咬着唇角想了想,将脸稍稍凑近了些,仍是保持着相对客气的距离,小声问道:“你嫁人了吗?”
“柳医师你……问我这个作甚?”成碧涵内心腾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是滑脉,你有喜了。”柳华音表情古怪,“你嫁人了吗?”
“我……”成碧涵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缩回手去,跳将起来,连椅子都撞翻在地。
柳华音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道:“别急……可能是我弄错了,不然……我再帮你看看?”
“你说……你说我……”成碧涵咬着唇,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柳华音不禁开始猜测,“如果……确认是这般,你又不想传出去辱了名声,我可以帮你……”
“不必,”成碧涵上前拉开房门,道,“此事对谁都不要说,我……容我好好想想。”
“行……”柳华音早就不是从前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听她下了逐客令,便也不多说什么,匆匆退出门去,立刻回了房。
成碧涵关上门后,双腿一软,如同失了重心一般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灯火,脑中浑浑噩噩,什么也想不到,也什么都想不明白,等到灯火被她看灭了,目光又转向半开的窗外,看着三三两两的星辰,继续发呆。
直到翌日天明。
她像是大病过一场的人,拖着疲惫地身躯,缓缓站直身子,一步一个踉跄,才走到门边,便又扑倒下去。
才到寅时,天边才刚刚开始泛白,她一步步挪到院子正中,仰头向上望去,惨白天光落在她绯色的衫裙上,仿佛被打落凡尘的仙子,颓然失色。
她隐约想起些什么,转身回到房中,找出那把萧清瑜送给她的匕首,藏入怀内,再出门时,又迟疑了一会儿,四下望了一番,又径自绕去后院,从小门离开,直到正午时分,才回转而来。
程若欢等人正找她找得手忙脚乱,一个个都以为她又被什么人给擒走,正打算分散出门去寻,却看到她自己跨过大门门槛,一步步走进院子里。
“你去哪了?”程若欢上前,一把拉住她问道,“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想去看看,我家的铺子是不是都关门了。”成碧涵脸色早已恢复如常,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丫头,你若是心里难过,不妨把话都说出来。”黎蔓菁叹了口气,道。
“真的没什么,”成碧涵道,“有些事得容我想想,等想好了,再同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