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元祺自觉命不久矣,这才恍惚想起自己糟糕的前半生来,因为贪欢恋色,又不愿主动收拾残局,才使得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引发一连串祸事,如今两个妻子和一个孩子都魂归九泉,剩下的两个,也不再视他为尊长,好端端的家,变得支离破碎,人心溃散如猢狲,细细想来,萧璧凌那些讥讽之言,也不无道理。
只可惜,不到绝境,他竟想不明白。
然而事已至此,一切都晚了。
萧璧凌将玄苍给了沈茹薇,便只能以掌代刀,全力应敌。他功力深厚,掌风过处,许多偃甲人手中刀兵,都跟着折断落地,然而他伤得了兵人,断得了活尸头颅,却得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摧毁其中一具偃甲。
飞云居内众人,死伤无数,有些侍女同下属各为家眷,见亲人死伤,都当场失了理智,不管不顾,迎头奔上,还未走出几步,便殒命当场,看着无不叫人心下感伤,为止叹息。
许玉兰缩在角落里,被数十名护卫拿着盾牌死死护住,她远远瞧着沈茹薇苦战之景,眼泪当场便落了下来。
“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用处?”她哭着自言自语道,“但凡稍稍懂些武艺,也不必在这干着急。”
可她不懂,要真是“稍稍懂得”,她便不得不如那些武功不济的护卫一般,如同飞蛾扑火,当先战死阵中。
“萧璧凌,”沈茹薇以玄苍剑锋撞开二人,退到丈夫身边,沉声问道,“你当初说同生共死,实则是不是想着,要我活下去,你来替我送死?”
“还是你了解我。”萧璧凌挑眉一笑。
“可反过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沈茹薇瞥了他一眼,苦笑说道,“真可惜,本来不想践行的承诺,却要被迫成真了。”
“你难道还有什么不甘心的?”萧璧凌不解道。
“那倒没有,”沈茹薇言罢,忽觉身侧有劲风袭来,即刻旋身递出手中剑,给那扑面而来的活死人当胸捅了个窟窿,趁着空当,冲萧璧凌回眸一笑,道,“真要说有什么不甘心,便是还未来得及与你周游四海,领略山河风光。”言罢,手中长剑反拧,向后抽出,半个精钢齿轮随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番恶战不过开了个头,飞云居内便伤亡惨重,然而剩下的人,个个都心知肚明,今日一旦败给这些偃甲人,断然留不下性命,因而不论死伤人数如何,所剩之人,除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个个都拿起刀剑,拼死抵抗,绝不肯退缩半分,为鼓舞人心,许多受伤的年轻人,都高声为彼此鼓舞,以振士气。
夜色深沉,浓云布满天空,遮蔽了月色。这些偃甲人皆是死物,自然不惧夜战,可飞云居内众人,却因夜色浓郁,难以视物,处处掣肘。
“点火把,不必畏惧!”萧元祺高声道,“今日一战,横竖都是一死,我等除了放手一搏,别无退路!”
众人闻言,纷纷照做,很快,整个宅院里便亮起一长串火把。火光、刀光交相辉映,好似一条长龙,间杂银鳞闪动。
敌方虽只有数十不过百的“人手”,却个个神力非凡,以一当十,酣战不过一个多时辰,飞云居内人手,便已削减过半,剩下的多半也受了伤,伤势轻者,尚能一战,伤势重者,不是缺胳膊便是少腿。
沈茹薇虽有玄苍在手,身上却也添了不少刀痕,尤其左肩一道两寸余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萧璧凌左手手背,自手腕向上,直至中指指背骨节处,也被一名偃甲人用刀划出一道伤口,筋骨外露,分外骇人。
“今日恐怕躲不过一死。”沈茹薇望着火龙尽头,笑叹一声,回头望了一眼萧璧凌,道,“与你相守时日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半载,当真可惜。”
“哪里可惜?”萧璧凌笑道,“九年前我便见过你。”
“是吗?”沈茹薇目露困惑。
“只是短短一面,”萧璧凌道,“谁也没能记得谁。”
言罢,他即刻转身,再度投身战局。
沈茹薇望见他的背影已显惫态,蓦地便想起他的伤来,可大敌当前,她自身难保,纵是舍身也断然无法护他周全,回想起相识以来的二载光阴,恍惚如同昨日光景,真真假假,虚幻难辨。
她将心一横,手中玄苍如青龙出海,向上挥出,剑身倒映着火光,照亮她明艳的脸庞,也照亮了对面如猛虎一般扑面而来的偃甲人。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划破夜空,紧跟在这长啸声之后,便是一片两侧削得无比锋利的巨大木镰,从天而降,直接将两名活死人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