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玄机”,便是机关之内暗藏的另一道摧毁墓室的机关,单独开启并无效果,只有按照顺序,逐一打开,直到最后那道总阀启动,墓中方会有所异动,届时进到墓中的人都处在墓室深处,穹顶坍塌、巨石下落,必然无处遁逃,只能被埋在乱石之中,与墓主人一同长眠此地。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想得到的,无非便是墓室机关的布置和拆解的手法,为何如今图纸到手,你还不满足?”萧璧凌问道。
“你懂什么?”沈肇峰冷笑,“玉殊容是丁扶摇祖师的同门姐妹,偃术造诣,更胜她一筹。这墓穴的价值,除了机关,必然还有一件东西——你不是习武之人吗?你见过哪一个武学造诣达登峰造极之境的侠士归隐老去之后,不将自己平生所悟整理成书,与自己一同入殓,等到后世之人前来发掘?”
“原来如此。”萧璧凌轻笑,“你想得还真够长远。”
“你们这些年轻人,成日只知沉迷儿女情长,”沈肇峰道,“可惜啊,可惜我这一身本事,偏偏找寻不到一个能够真心领悟的弟子。”
“你若不作恶,原本还有个女儿,”萧璧凌听得这话,不由想起沈浛瑛来,一时心生感慨,“若她尚在人世,你便不必有这担忧。”
说完,他想了想,却又摇摇头道:“不,你不过空有这一身本事,却只知作恶,这些偃术,无人传承也罢。”
“看来你是真不懂啊,”沈肇峰颇为不屑,“千秋大业,背后皆是满城枯骨,尔等匹夫,怕是一生也想不明白。”
“那就不必想明白了。”萧璧凌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二人走到墓室深处,只见一块刻着半部碎玉决的巨大岩石倚墙而立,在那块岩石之前,还有一副盘膝而坐的白骨。
至于这白骨附近躺着的另一副较新的尸骨,萧璧凌对着打量了许久,这才想起叶铮昀失踪之事来。
可惜叶枫也已不在人世,不然若有机会,还能让他再看一眼自己的祖父。
萧璧凌走到巨岩前,打开一侧机关的同时,也将最后一道摧毁墓穴的机关按了下去。
沈肇峰看着巨石缓缓旋转出另一面的文字,正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便觉脚下地面忽然发出剧烈的震颤,头顶上方的岩石也都跟着开始松动,不住向下落着碎石。
“你按错了什么?”沈肇峰脸色惊变,一面退后,一面问道。
“我什么也没干。”萧璧凌扬手扔下图纸,唇角微挑,眸底露出一丝狡黠之色,“只是想同岳父大人你好好聊聊。”
“混账!”沈肇峰立时开启袖中机关,一时间,三只铁爪同时从他左右衣袖口弹出,直击萧璧凌面门而去,其中一只铁爪伸到一半,上方忽地落下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将铁爪砸弯,另外两只铁爪则逼近萧璧凌跟前。
可萧璧凌却不慌不忙,冲沈肇峰所在的位置努努嘴道:“岳父大人,当心你的头顶。”
沈肇峰双眼瞳孔急剧一缩,登时仰面朝头顶上方望去,却见一块大石径直砸了下来,他终究只是一介书生,想要靠双腿躲闪,显然来不及,便只得立刻拨动机关,收回铁爪挡在上方,只听得咯吱一声,两条足有胳膊粗的铁爪,用以屈伸的关节都被砸掉了一半,再也调节不得。
萧璧凌凭借轻功身法,勉强躲过几块下落的岩石,再抬眼时,正瞧见沈肇峰拼命拨动周身各处机关,手忙脚乱的模样,然而随着震动愈发强烈,墓室坍塌也愈发严重,从他周身弹射出的所有大小偃甲,不是被巨大的落石打偏,便是直接砸断落地。
“不必做无用功了,”萧璧凌道,“墓主人为提防有咱们这些外人闯入,早就做好了准备,这里所有的机关都已启动,墓室也会全部坍塌,我和你都出不去。”
他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人之将死,谁都免不了想起平生最在意之人。他想起了沈茹薇,想起了过去相遇相识和相守之时的种种画面,可一想到如今他身处玉殊容夫妇墓穴深处,她却远在齐州,一生缘分到此便要终了,便难免感伤。
可在这时,忽有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猛地攥住他的右臂,向着后方空地一把推了出去,与此同时,那人也因着惯性,扑倒在他怀里。
萧璧凌一时愕然,再抬眼时,却不由愣住。
“看我做甚?”沈茹薇情急之下,仪态尽失,张口便骂道,“你是痴了还是傻了,这就不认识我了吗?”
“可你怎么会……”
“有空再同你说。”沈茹薇说完,便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正手忙脚乱应付落石的沈肇峰。
沈肇峰一抬眼,也刚好瞧见了她,当即大骂一声:“忤逆子!”
“父亲,”沈茹薇眉心微蹙,“到了现在,你也仍旧执迷不悟吗?”
沈肇峰怒极,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要扑过来。沈茹薇见状,只得轻轻叹了一声,随即抬足在一块半人高的落石正中全力一踢,巨石借着惯性,径自便朝沈肇峰飞了过去,将他撞出一丈之外,正好摔在那无名白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