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选择毁堤堰田便是为了将河东的一切全部卷走,因为河东郡有太多那些汉臣和河北来往的人,他想得很美,这件事会被嫁祸给袁绍,毕竟这一看便是人为,去年王邑修的堤坝怎么今年一场暴雨就被冲垮了?想必只要不傻便都能会以为是袁绍干的,但杨修还是太年轻了,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更会给他的上司丞相曹操带来不小的麻烦,若是这件事没有处理好,那么最后名声被毁的不是袁绍而是曹操,因此这件事便全部交给了卫异和卫兹这俩兄弟,也就是给杨修擦屁股,杨修真是毁了不少人啊。
古语说得好,得胜于斯,必败于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生为商人,当真是没得选啊。”
张世平走了进来,他是中山商人,曾经和苏双一起资助过刘备,他们都是贩马商人,河东开战的时候,最离不开的便是战马,因此他们二人在曹袁大战中发了不小的财。
可战争财在这个时代不是一般人可以挣的。
“卫子许也来河东了,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准备回家买一口上好的棺材,卫兹或许会给我们留个全尸。”苏双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丝毫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觉。
“我们真的要死?就没有其他的方法?”张世平还有些侥幸心理。
“我们一开始便没有后路,我们其实比农民还一无所有,比他们还好欺负,村民被抢还有官府,还有那些读了圣贤书的,你只要欺负过村民,他们都会把你钉在耻辱架上,可我们商人呢?商人被欺负谁会管?如今这个世道,我们若不将全部家当交出去,那么他们就会逼我们交。”
纵观整个汉朝,商人的地位一直很低。在其历代皇帝执政中,政府只要遇到战争什么的,就要商人与罪犯、倒插门女婿等一起到边疆打仗送死。
而原始儒家虽然对重家有很多理论,但是对经商还是持相当赞同的,重农抑商是董仲舒为了迎合汉武帝把儒家改成了汉武帝完善他的统治的工具,孔子的学生当中有好几个就是商业奇才,如子贡。实际上孔子本人认为只要有利于民生的就要应当鼓励,不存在重哪个轻哪个的问题。
“都说我们商人重利,可这世上谁不重利?凭什么最惨是我们商人?”
卫兹若有所思的回到了太守府,心里想的都是他和苏双的对话,以他对苏双的了解,他既然这么做了就定然会知道这件事的后果,那么他为何还要这么做?莫非是真的无法选择?他就是商人,自然知道商人的苦衷和不容易,有时候商人虽然拥有富可敌国的资产,可朝廷若是想要你的资产,你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商人就是这么可悲而又荒谬,空有这些资产,可在如今这个世道,你却没有选择的权利,卫兹不禁对苏双感到同情。
“看来你是谈崩了。”卫觊走了出来,笑着说道。
卫兹摇头苦笑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我也是商人,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卫觊心中误解了卫兹的话,以为他这么说是因为商人重利,不会把粮食借给他们。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没借到粮,河东的百姓根本过不了今年的冬天。”
“不愿借粮的就以囤积居奇问罪!逼他们,总比逼百姓造反好!”
囤积居奇指囤积商品、等待高价出卖以牟取暴利的投机行为,专门对付这些不听话的商人,卫兹当年这位屠龙勇者也变成了龙。
不能够逼反了底下种田的人,这是无论那个时代的朝廷上下所有人都底线,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历史上农民之所以起义,其根本原因并不是朝廷昏庸,皇帝无道,而是天灾,张角的太平道之所以会发展出那么多的信徒,便是因为这场大饥荒,任何朝代的后期都会爆发灾祸,并不是因为昏君无道才惹得天怒人怨,而是天灾爆发才导致王朝覆灭。
商人既有钱,又好欺负,这才有了那句“历来国库亏空,要么打老百姓的注意,要么打商人的主意。”
苏双这句话和卫兹的那句“不愿借粮的就以囤积居奇问罪!逼他们,总比逼百姓造反好!”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修是想用这次洪水把一切证据全都清理掉,可他却用错了人,用了只在乎蝇头小利的柳飞和薛永,他们想要借这次洪水,低价收买百姓的田地,这一画蛇添足,早晚会害了杨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