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染是撞出太子府的。那一掌挥出去时,她的指尖还在神经质地打着颤。若是换作往日,在太玄门那段恣意张扬的时光里,陆晨雨若是敢这般凑过来逗弄,她定会挑起眉梢,眉眼弯弯地反讽回去:“师兄这般喜欢我?那不如给我当个洗脚婢,伺候得舒爽了,说不定本仙子能赏你一吻呢?”她一定会把这件事编成段子,逢人便说,非要闹得那位清冷的师兄脸红心跳、无地自容不可。可现在,她逃了。莫染甚至分不清自己在怕什么。是凡人面对仙人威压时本能的战栗?还是那一瞬间,她心底升起的一股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荒凉:师兄那一吻,要吻的到底是这具躯壳原本的主人,还是她这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呢?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外来者,偷走了属于莫大小姐的人生。那么这一身的修为、这份尊贵的血脉、甚至是这份炽热的情爱,理所应当都该还给正主。她不过是个看客,不配拥有,更不该肖想。莫染失魂落魄地拐进回府的小径,却猛地撞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莫大小姐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路中央,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生生断了她的去路。在一位仙人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戏码,莫染此刻只觉荒唐可笑。“你去找他做什么?”莫大小姐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莫染仓皇地低下头,一言不发。“一个随意轻薄女子的男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到他怀里?”莫染的脸颊因这句质问而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师兄……他或许只是一时昏了头,认错了人。他想吻的,理应是大小姐……”“小豆子!”莫大小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凄厉的自嘲,“我且问你,你当年有着化神修为、不可一世时,可曾有一刻动过心思,要跟那陆晨雨结为道侣?!”莫染将头埋得更深了,声音颤抖:“奴婢……从未肖想过殿下,大小姐不必为奴婢费心……”“连你都不屑一顾的男人,怎么就敢堂而皇之地甩给我!”莫大小姐怒极反笑,猛地倾身逼近,那双如猫儿般敏锐阴鸷的眸子死死锁住莫染:“陆知明、陆晨雨,还是那个什么王诚化……全是你为我挑的的备选,对吧?莫大仙!”“你可有一日想过与他们托付终生?”“你心里装的是问道长生。怎么,轮到我了,就非得要我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在这凡间泥潭里打滚吗?”莫染愕然抬头,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了积压已久的、近乎疯狂的执念。“奴婢……奴婢以为小姐与他们情投意合……”“情投意合?”莫大小姐冷笑一声,两步跨到莫染身前。她粗鲁而又温柔地捧起莫染那张灰扑扑的小脸,冰冷的指尖一点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与泥污。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阴鸷得令人胆寒,却又藏着一股绝望的深情:“我只要你,莫染。别想抛下另一个自己,去求什么长生。”莫染怔在了原地。这张镜子里的面孔,此刻正清晰地照见她的内心深处。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又何尝不是另一个自己呢?莫大小姐所愿望的,又何尝不是莫染所愿望的呢?原来一直蒙在鼓里的,不是莫大小姐,反倒是莫染了。“为了防止你再不老实,你就乖乖待在我的屋子里。”莫大小姐不由分说,一把死死扣住莫染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等我亲手把这乱局料理干净了,再放你出来!到那时……你哪儿也别想去。”莫染再次被大小姐“拎”回莫府时,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这一次的心境与先前有些不同,她似乎有些明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在西海龙宫莫大小姐化作另一个人格之时,她便看过了仙界的锦绣,终是不愿意再回头望望滚滚的红尘了。既然这秘境的残局横竖解不开,莫染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就把这位大小姐拐回太玄门去。两人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糊涂修道,虽说丢了些长生不老的野心,倒也不失为一种避世的上策。只是……莫染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嘀咕:“就是不知道婉儿能不能乐意……”她还有些怕自己的“后宫”起火。进了府,莫老将军照例寻了个由头将大小姐叫去训话。莫大小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非要莫染回她的主屋歇着,那眼神火热得恨不得把莫染栓在腰带上。推开那扇沉重的梨花木门,一股清冽的梅香扑鼻而来。莫染前几次回溯时虽也闻过这味儿,但那时身负修为,嗅觉钝化得厉害。如今没了修为,五感反倒敏锐得惊人,这香气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倦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轻车熟路地往偏房走,打算寻个软塌先补上一觉。可脚尖刚一踏入内室,莫染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入目所及,皆是画卷。莫染这几日在府上,也听那些碎嘴的丫鬟议论过,说大小姐近来魔怔了,成日关在屋里画自画像。她当时还感叹,虽然她俩确实国色天香,绝世容颜需要记录下来否则可惜。可自己亲手画,到底还是太自恋了些。那些画中人,确实生着一张莫大小姐的面孔,可身上披着的,却不是莫府千金的锦衣华服,而是一身仙风道骨的太玄门道袍。有的画中人正折花而笑,有的正仗剑立于云端,还有几副画的是莫染以前最:()恶毒女修只想苟命却修为自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