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子坚这一说,便说了好几张饼的时间,直到大家重新开始干活。
有马车在,玉米掰弯就能进仓。最后牟家收完后天还未黑,已经累麻木的钱文举,在牟老爷子的要求下,还给邻居做了点活儿。回到牟家时,傅振羽的美味佳肴都引不起他的食欲了,真的是太累了,累到饭都不想吃。
感同身受,当牟家除了李蕴赞傅振羽手艺外,其他人都是虚弱地应着之际,他以为大家和他一样,累到无心品尝。没心没肺的年轻人,躺在特别普通的土炕上之际,觉得土炕都在摇晃。晃着晃着,他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中,马车在晃,而他,在丢玉米。
至于中秋赏月的什么的,不好意思,今夜只有乌云和急风,并无明月。
次日,天刚亮,睡醒、却没睡好、没睡饱的钱文举,不可置信地望着仓子坚,叫道:“什么?进城?外头还下着雨呢,大师兄,你就是代替上天劳我筋骨也不是这么劳的!农活,真是比练武还累。”
仓子坚面无表情地说了缘由后,钱文举非常不开心,但又不好说以后不来牟家的话。愤怒起身,跟着仓子坚冒雨进城,拉回来两车粮食。
粮食啊,比金银都好的东西,牟老爷子当然想要,可这——不合适啊。老人家都急了,一直解释:“老头我没别的意思,你这孩子这样,叫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确实有些打脸。
但是仓子坚就是固执这么做了,谁让,他家小师妹这么多年,自和桌子一般高做饭起,一直被夸赞从未被责怪。结果到了牟家,就变成讨人厌的了,仓子坚过不了自己那关。
傅振羽却误会了仓子坚,她站了出来,加入劝牟老太爷的行列中。
但是,说来令人唏嘘。
她昨日那般努力,做了一桌子的拿手好菜。还有一半食材都是他们带来的,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是吃得很肉疼的表情,就连李蕴的两个孩子都是。直到这时,她才明白,牟家的田、牟家的钱,是赚来的,更是省来的。从老到小,无论男女。
她自己怎样到还好,反正又不是常年这样。
就是委屈了姐姐。
真的是委屈。不管姐姐李蕴到底记不记得从前,能在这样家里,为着家里赚了银钱,却还不能花,一个救命之恩,把人压得好死啊!
先前抱怨的牟老爷子,这会儿任凭别人说破嘴皮子,就是不收粮。
傅振羽想着自己之前已经怼过了,索性直接道:“我们两方人非常不同,今天坐在一张桌子吃饭说到底,都是因为姐姐。二师兄非常富有,超过你们想像的富有,我家也不差什么,大师兄有多少我不知道,但他养了那么些人,一定不差钱。这两车粮食在我们看来,已经是很克制的礼物了。”
对傅振羽,牟老爷子的印象不大好。在他看来,这小子客套不讨喜,又是他两顿饭用了五斤白面。
听见傅振羽这样说,他便道:“你们来,我肯定好吃好喝供着,破费就破费了。但你自作主张,做了那么多吃的,这就不合适了。我唠叨两句,你们就整辆车粮食过来,哪有亲戚这样走的?”
实锤表示不满,但牟老爷子不满的对象是傅振羽,这就大条了。
李蕴立即上前,道:“公爹,不全这孩子不一样,他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
对啊,牟家拿恩情说事,她也有恩情啊!
李蕴才起了个头,傅振羽立即笑嘻嘻地接话:“嗯,我不一样的。当年呢,您大儿子救了姐姐;而救大师兄的,却是我和我的家人。我家长辈不仅救了大师兄,供大师兄读书,对大师兄的恩情,一点儿都不比你家对姐姐的少。”
牟家其他人便懂了,这也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看傅振羽的眼光就不同了。牟老爷子不一样,傅振羽是假装不懂事,他是老小孩。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是不允许被打破的。
老人家坚持:“你既来咱家了,就是冲亲戚来走的。”
牟老爷子都那么说了,傅振羽便是真来走亲戚,也绝不会承认,她说:“我是来玩的。”
说完后,仗着年轻嘴皮子快,她又道:“我家人不在,大师兄就是想来看姐姐,也不能丢下我不管。带了我过来,也不能叫我受委屈的。我这人嘴刁,玉米那是我吃腻了白面才吃的东西。现实情况就这样,我们两个非要对方就活自己,那是让人家姐弟老死不相往来了。”
完全一副把所有罪过都往自己身上背的态度,别说仓子坚,就是钱文举也不舍她这么做。鄙视地看了仓子坚一眼,朝傅振羽走去,被仓子坚拉住。
“我来。”
说完,仓子坚走向李蕴,牟福立即紧张地跟了过去。仓子坚看都没看他,直接对李蕴道:“姐姐可能忘了,那我就告诉姐姐。我很不讲道理,找到了姐姐,就不允许姐姐继续吃苦受累;傅家对我有恩,我便竭尽全力回报和维护。其他的,与我无关。”
即便牟家是姐姐的恩人,那也不好使。
他现在尊重牟家,乃因姐姐把自己规划到牟家的范围内。可若是牟家得罪了自己,不好意思,姐姐的想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