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原本这本,便是近日他自己得来的。
从傅振羽手中抢过孤本,一遍翻越,一边状似不怎么关心地问:“带着这么厚重的礼物,做什么来了?”
傅振羽也不介意,丢了书,笑道:“真不是为万兄。是我自己要折腾些东西,进京来找镇远候帮忙。”
“那你可真会挑时候,顾时中那小子才去的宣府。”
“可不是说嘛!他前脚出城门,我后脚进城。白白在候府耗了这些日子,靠着闹了一场,今儿才得以出门——”
听了这话很是气愤的万毅,依旧小心翼翼地收好孤本,放到一边,方用力拍桌!
“把欺负你的说出来,我保证不拍死他!小友啊——你已经亭亭玉了啊,我是不是得准备贺礼了?”
话说到一半,万毅的话锋一转,又忧愁上了。就是这么个抽搐的性子,让他无法在官方生存。
傅振羽只听自己能听懂的,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便同他处的极好。
听了这话,傅振羽也是一拍桌子——以万毅扣扣搜搜的性子,这桌子一定不值钱。傅振羽这才忍痛怕了一把,随即又后悔上了……好疼。
忍着痛,傅振羽道:“何止要准备大礼,少说按照嫁闺女来!”
两人笑闹不过一刻钟,六七年内的空白,只字片语的信张,原本气氛渐渐好了起来。结果,好了不到一刻钟。俩人又有了分歧,争论你一言我一语,拍着桌子又闹将起来。
关键时刻,傅振羽想起自己回来做什么的,道:“我有事找万兄中帮忙。”
“哼!”
总算露出尾巴了,万毅得意,准备拿捏一下。
“帮我打听下周靖、周安和呗。”
一句话,一件事,表明傅振羽第一个来看万毅,并不是最重视万毅,也不是因为其他的,只因这是仓子坚交代她的事。
万毅不知这个缘故,在京城待了二十年的他,冷不丁被傅振羽问了个没什么印象的人,有点颇受打击。他首先和傅振羽确认:“这人,是进士不?”
傅振羽道:“自然。不是进士,我怎找你来问?”
“不慌,叫我想想这个人。”
万毅大半生都泡在了科举这件事,包括科举衍生出来的人,事,物。乃至买卖,也是在傅振羽的建议和操作下,借着买卖试题、借着傅振羽教了二个月的出厨子,将万贤楼推成成贤街最有名的酒楼。他不允许有他不知道的进士,除非,他老了。
老,就是他另一个忌讳。
傅振羽和他实际接触不到半年,奈何这人太真,她慢慢翻着手里的书,道:“万兄不慌才是,我又不跑,还要留下来用饭呢。”
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万毅继续回乡。良久后,他眼前一亮,抚掌笑曰:“吴中周氏,曾和李首辅次孙女定亲,后因李家败落,与婚前一个月退亲的那位吧?自打和李家退了亲,无人与他说亲不说,身为同庆元年的二甲进士,考上了庶吉士,出来后,六部只有工部肯收他,啧啧,着实惨得紧。”
到底还是叫他想起来了,且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想起来。傅振羽轻叹,用求知的小眼神,看着万毅,道:“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周靖去了工部就惨了,为何?朝政方面,我不大懂。”
这一块是傅振羽一直想了解、但从未搞懂的部分。她一问,仓子坚也是有问必答,只是答得太多,多到她记不住,更弄不懂这里头的道道。后来,她就懒得问仓子坚了。
原来是这个,万毅笑道:“这是你们姑娘家的通病,于此事上不灵光,待我慢慢说与你。”
同仓子坚比,万毅就有经验得多,只听他道:“简单地说,咱们圣朝无宰相,除了内阁,便是九卿了。九卿乃六部加三寺,六部中,户部富,吏部贵,刑部威,兵部武,礼部穷,工部贱。周安和乃同庆元年的进士、庶吉士,散馆后却去了工部,连个六品的主事都没混上,你说惨不惨?”
“不知道。”傅振羽很诚实地回答后,又道,“我又不知正常的庶吉士散馆后都做什么,怎知道这个惨不惨?”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