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是你坑人才是!”
须发皆白的矍铄老人,慢慢下落,落到和傅振羽视线齐平,道:“好了,来,坐下来唠唠。”
坐?坐哪里?
疑惑间,傅振羽看见老人随意坐在雪上——她这么怕冷,才不要!
不对,她这会儿察觉不到冷啊!
尝试着,傅振羽学老人一样盘膝而下,能坐,不冷。
这时,老头道:“领了任务,却行动迟缓。做夫子,预教天下人,可以,很好。但你局限于汝宁一地,是何道理?还有,你坠崖之际,脑海里只想着自己有任务在身,不可能出事,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难道不是?我死了,还做什么任务?”
闻言,老人无情道:“你死了,我还可以再找别人。没听见我刚才说‘唠唠’么?这可是我最近和一个东北的姑娘学的。”
傅振羽一噎。
老头对着空中划了几道,另一个画面出现在傅振羽的面前。
苏州别致的小院,已经不怎么咳嗽的傅山长,正在和妻子商议:“我和冉兄很是投机,又要一直在苏州养着,不如,把书院关了,接小羽过来,嫁在此处,可好?”
傅山长没了爹娘,傅母可不是。
傅母不好说,便道:“我知道你相中冉家的孩子做女婿了,可你答应闺女,给她三年时间了,这还不到一年呢。再说了,苏州地价贵的紧,吃喝都好,也都贵一些。卖了汝宁的家产,日子不大好过,还是要先找到谋生的事才行。我们总不能一家三口,都去吃女婿的吧?”
嗯?怎么回事?傅振羽怎么觉得她老母聪明了呢!
老头和她心意相通,听见这样的心声,笑了笑,道:“傅林氏在娘家时,上有兄长姐姐,哪轮到她操心?嫁了人从前有婆婆操持家业,后来有了你,她什么都不需要懂,不需要会。在外头大半年,事事亲自亲为,可不就变了?”
是么?傅振羽半信半疑。
画面在变,换成北地的农家。
一个胡子邋遢的男人,一言不发地守在土炕边。土炕上那人,傅振羽仔细辨了辫,虽说瘦了很多,但的确是自己看了近十年的脸。
那是自己。
这时,只听老头道:“你在原本的世界已经没了位置,只能在圣朝继续努力活下去。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没有第三种状态了。在这里,有牵挂你的人,把你放在心里的人。”
话里有话啊,傅振羽白了老头一眼,去看那个胡子邋遢的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仓子坚五官开阔立体,很帅,但不精致,除了那对像是修过的一般剑眉。此刻,正是靠着那对眉毛,傅振羽认出了他。
可是,大师兄的眼神想来冷冷的,此刻眼中的温暖,为何让人心疼?不可置信地起身,靠近影面,仔细看了又看,傅振羽回头,结结巴巴地问老头:“这是我大师兄对不对?他怎么在这?还是说,我现在在汝宁?可这里,不像汝宁啊。”
“你还在宣府。”
意思是,仓子坚赶到了宣府。
说完这一句,老头没了言语,可把傅振羽憋坏了,急得她上前要去抓老头子的胡须。可她都是个影子,老头就更是个影子了。
扑空后,傅振羽站定,吸进一口白雪带来的冷气,冷然道:“快点说了,咱们继续合作。放心,我以后会在意我这条小命,也会想办法到处开书院,努力督促二师兄从商,成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口内如此,傅振羽心中已将这两件事,简化成让二师兄到处去开书院。
老头岂不知她想法?怎么实现到无所谓,反正,这二人只是助力,重点是得利用下头胡子邋遢的那人。这会让傅振羽因为仓子坚而着急,老头总算看到希望,因道:“说起来累得慌,你自己看吧。”
说完,二人所在场景一变,回到了傅振羽落崖的位置。傅振羽总算知道为何她想知道什么就能看到什么了,都是老头操作的。
现在,傅振羽看见侍卫长拖着顾咏言离开,邢娘子独自骑了二里地的样子,丢下坐骑,沿着几近九十度的悬崖,滑了下去。尽管很仔细了,抵达崖底的邢娘子还是受了伤。她一拐一瘸地在雪地里搜寻着,脸上的血迹很快干涸,冻的。
找了一个上午,邢娘子才从雪堆里,挖出昏迷的傅振羽、冻僵的崇明。
艰难地把崇明拖进已经坏掉的马车里,邢娘子继续寻找,找人,找大夫,找担架。第一个村落很近,不大,但是已被血洗,邢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后,默默地搜寻着活口。
一个小村落二十几户人家,小一百人,连大加小,活下来六个人。从妇人和男人一样的死状来分析,那些蒙人杀人只是为了泄愤。
傅振羽和画面的邢娘子一样,紧咬住牙关,眼中全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