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跪,李家其他人纷纷表态,或跪或劝。
混乱中,仓子坚开口:“老太太不必如此伤心,你若觉得儿孙不孝,大可去县衙府衙告他们。”
纯属睁眼说瞎话,李老太太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伤心之态。
说完瞎话,仓子坚言归正传,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就先告辞了。是我们师兄妹冒昧前来,叨扰了大家半个月。那车东西,是茉莉看见的,花了二两银子买的。李叔,你看,能抵了吗?不够的话,我再添些。”
明是歉意,实则把怒意表现得一览无余,显然把李老太太的话放心上了。全家努力友好了半个月,不能就这么白费了!
李父不等学儿子去说母亲,只好踹了儿子一脚,同仓子坚赔礼:“仓先生这是哪来的话!山长来做客,我们求之不得,哪会要钱!都是这小子不争气,我打他一顿就是,还请山长不要这般客气了。”
李父虽然冲着儿子,但李老太太知道那是冲着自己,当即嚎啕大哭起来,嘴巴里还不停,把个泼妇展现得一览无余。
仓子坚再也不犹豫,对傅振羽道:“去收拾东西。”
傅振羽正有此意,依言而行。
李母自然跟了上去。
东西不多,傅振羽飞快打包着,同时对跟进来的李母道:“婶婶放心,我没真恼。有句实在话,也说与婶婶。那官场,比科举还要难,你家老太太那个样子,宗延又没有婶婶这样的智慧,便是读出来也是白搭。婶婶拦我,还不如待我们走了,好好和宗延说道说道。”
李母就更感激了,因道:“山长这么说,我就更不能让你受这气了!”
“实话说,我不是那受不得气的人,但要看谁给的气。我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你们家老太太那言行,我非常不喜欢,还有一事———”
“有什么话,山长尽管说!”看出傅振羽犹豫,李母诚心邀请。
“婶婶这么说,我不客气了!这些年,婶婶没少替他们兜事吧?今日便是让我们走了,与你何干?”
挑拨离间之意太明显。
李母讶然片刻,展颜。
想来串门就来串门,自家还觉得求之不得;不想吃白菜萝卜,便同自己提要求;不喜欢听婆婆的话,就理直气壮的生气。
事事顺心。
做人,做女人做到这份上,真让人羡慕。光羡慕没用,我,也要过这样的生活——李母在心底呐喊着。
半个月前她热情欢迎傅振羽,乃因那是儿子的山长,那个在儿子停学之际,对李家伸出援手之人。从今而后,李母知道,她善待傅振羽,只因她是傅振羽,一个让自己心之向往的女子。
思及此,李母前所未有的松懈,笑道:“我是为了自己。叫你带着气走,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婶婶尽管放心,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过错而不开心。”傅振羽如是道。
“说实话,我也不是那不知数的人。今日这事,山长抬脚就走,与我只有好处的。一来,有这样的婆母作比,宗延他爹就会敬重我;二来,我趁机教宗延兄弟几个为人处事。因此,我便不与山长假客气了,山长走便走吧。”
这样的直爽、这样的聪慧,真的好喜欢啊!
傅振羽笑道:“婶婶都这么说了,我在林家庄等着婶婶,等着婶婶去我家做客。”
“不过,提前说好了,我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的。”李母把李家的窘境,半真半假地说出来。
傅振羽顺势道:“瞧婶婶这话说的!我喜欢的是东西吗?是婶婶这个人呐!那我走了——”
说话间,傅振羽早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往外走。
李母却叫住了她。
“等等,把这个收回去。”
傅振羽一看,是自己头几天给李母的那块银子。正要拒绝,李母道:“自家知自家事,我也不瞎客气,今日买的东西,我们家都留下了。这几日买那点子东西,用了一百来钱,我还是出得起的。这银子,山长收回去吧。”
不拒绝别人的好意,是平等相处的原则——傅振羽痛快地接了银子。于是,李母的酒窝,又深了两圈。
一片兵荒马乱中,仓子坚和傅振羽离开。
没拦住人的李母立即跟夫婿嘀咕:“我好说歹说都没劝住,不过,总算傅山长把之前的那块银子还回去了。”
收了银子,就没有那么恼了。
这是李父的逻辑,是以,他立即松了口气,连声道:“好,好。媳妇,你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