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水利停止招生。
此番招生,共有三十二人报名。因报名之人水良莠不齐,傅振羽和郭丞商议过后,将人分成两拨,其中十八人进入待定席,只有一年的学习机会,年底考核若是不通过,则要退学。
搞定水利学院,傅振羽才有功夫问来此间半个月的冉墨云:“我太忙,没顾得上你,可还习惯?”
冉墨云原本想周全地答个“习惯”,但当他的视线对上了傅振羽那双坦然的眸子,不由自主地,内心的话脱口而出:“不太习惯。”
相隔千里,从口音到饮食,从气候到住所,半个月自然不习惯。傅振羽莞尔一笑,道:“是啊,怎么可能习惯?是我问错了。我呢,应该问你,你喜欢这里么?”
“喜欢。”
喜欢之外,冉墨云没有多说一个字,像是在敷衍。但傅振羽见他在说“喜欢”两个字的时,神态是那样自然,便放下心来,指着才冒出嫩芽的柳枝,笑问他:“南湖书院的景致不错,对不对?不输你们苏州吧?”
“傅姑娘是认真的么?”冉墨云面无表情地问了句,而后看见傅振羽颔首,便非常不给面子的说,“南湖景致虽好,怎抵得过人间天堂?”
实话,就是这么气人。
傅振羽立即哀嚎:“我也想投生在苏州啊,这不是没那种命么!”
冉墨云被她的模样逗笑,借着这笑,给自己方才的喜欢,加了点注释:“南湖的景色略逊三分,人却好了十二分。是以,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今日已是二月十七,再有三日,女学便停止招生了。三日前桃李才去过女学一次,说是只有十个妇人领着自家姑娘报名,也不知道能不能招满。带着这样的担忧,傅振羽出了冉墨云的书房,和钱文举说了声,去了女学。
节前节后,女学一共招了十二个花钱读书的小姑娘。女学正式招生前一日,顾夫人召集了十二家人到府学做客。
傅振羽宣布了女学相关事宜,比如每年三月初三正式开课,腊月初七结课的规矩。这中间,各种节假日也是不必来的,自己也可以请假。总算下来,一年的课业不足半年,学费却是每年二十两。
“着实不便宜。”傅振羽实话实说。
张举人的太太搂着自家姑娘,笑道:“我家娴姐儿,在家淘气得紧,把她交给夫人,定能学些本领不说,还能有些玩伴,我自己也能得闲。二十两银子虽不少,却划算得紧。”
不管她是否真心,她这么说了,顾夫人是极其满意的,说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事,除了你们这些人家的孩子,我还打算再添二三十贫家女。这些贫家女,总原则是家里头有兄长在读书,或是母亲心灵手巧,能在丝织坊常年做事的。丝织坊还缺二十女工,所以,贫家女之数,在二三十之间。”
家里有兄长读书,说不准便是举人或是进士的妹妹,结交一下也是好的;至于第二则,知府夫人弄了个丝织坊,汝宁上下都知道。想投分子的不知有多少,自家能为知府夫人解忧,众人立即各种夸赞顾夫人。
女学弄成这样,虽有些势利,但也是无可奈何,且是最快获得知名度的路子,傅振羽还是很感谢顾夫人的。
只是,顾夫人也好,傅振羽也罢,都忘了一件事。
并不是每个当娘的,只有一个女儿。
女学门口,三三两两的站了许多人。傅振羽纳闷之际,在外圈看到了个熟人。
因为女学和丝织坊挂钩,所以,女学入学考核之前,先进行的是丝织坊女工的考核,已经定了二十位妇人。其中,十八位家中有适龄之女,截止三日前,只有十家带了女儿过来。就连李宗延那个已经通过考核的姨母,也没有过来。李宗延今日请假去接姨母时,傅振羽还让他仔细问下姨母拖延至今的原因。
此刻,原本接姨母的李宗延,此刻便站在妇人圈之外。
“那是李宗延吧?把人叫过来。”傅振羽如是道。
桃李领命而去。
傅振羽瞧得分明,看到桃李,李宗延明显错愕了一下。待他走近,傅振羽直接问:“你姨母到了么?这里又是怎么一回事?”
“回山长,到了。”不安地回答后,李宗延没有迟疑,把女学今日遇到的事说了一声,“除了八岁的姨妹,我姨母把三岁的小姨妹也带了过来。我娘拿不定主意,决定带姨母过来,让王二婶做主。来的时候,这里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位精瘦的婶婶和我姨母一同过的考核,认出姨母,拉着她追问,丝织坊和女学限定一母一女,是不是不公平?是不是欺负人?这时,范师弟来了,做主把人都请进院,又派人去给知府夫人和山长送信,下剩的我就不知道了。送信的人才走了一盏茶,山长便到了,想是和送信的人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