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茵说完这段往事后,太平公主难得安静下来,面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亭子里一片安静,片刻后李令月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这些事,母亲从未对我说过,如今从你口中听来,倒也有趣。”殷茵也笑了,她微微垂下头,五指成爪挠着怀中的黄狗,“这些事若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掉了。自从她坐上那个位置后,我一点都不记得她来时的模样,还以为她从一生下来,就是皇帝呢。”“是了”公主点点头:“母亲一直是这样的人,她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印象深刻,也总能在逆境里找出些苗头,把最坏的情况,变成对自己最有利的。”“没错,”殷茵点点头:“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在破庙中躲雨的小尼姑,后来居然真的成了事。而我也靠着她给的那份爱,把苍梧坊开了起来。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呢。”太平公主露齿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她从美人靠上站起身,走到殷茵身边,也垂下一只手去摸那条黄狗。骤然被两只手抚摸,鼻尖萦绕的全是沁人心脾的香味,夏珍珠舒服地眯起了眼,后腿随着挠痒的幅度不由自主轻轻蹬了起来。公主弯下腰,看似是在摸狗,实则在拉近了距离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阿茵,我听母亲说过你的本事,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人起死回生?”殷茵闻言,脸色忽而一变,将所有的笑容全都收敛,道:“你想复活薛绍?”“我只是问问罢了,至于复不复活,还有待考量。”殷茵抬头,她看着女子那张略显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最后她摇摇头,声音放得很柔和:“令月,起死回生这件事,是不存在的。”“不存在……吗?”公主的眼神暗了下来。“不存在。”殷茵笃定道:“我不管你之前听到过什么,或是有什么术士在你面前吹了什么风,但既然你问了我,我便负责地告诉你,那些所谓的还阳之术,都是骗人的邪法。人死之后,魂魄就会被引渡者带到无尽海中,等待轮回。就算用邪术把肉体复活,那里面装着的,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魂魄了。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具用符咒驱动着的躯壳,或者更糟,里面承载的,是一些邪神恶鬼。”殷茵这番话说得恳切,太平公主听完后垂下眼,迟迟没有说话。亭子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等了一会儿,李令月抬起头看着殷茵,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锋芒,没有了希望和快乐,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疲惫。“你这个苍梧坊主,也不过如此嘛。”李令月讥讽道。殷茵没有反驳,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万能的,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我能做到,也有很多事,是我做不到的。起死回生这件事,别说你,连我自己都不敢用。”公主侧头静静听着,没有插嘴。殷茵继续道:“你母亲当年典当爱的时候,还很年轻,正是因为她做的那个选择,才让她变成了今天的她。而你现在要做的选择,也会让你变成未来的你。令月,我不是在劝你,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性格我很清楚。就算我不愿意帮你复活薛绍,你也会去找别人。比如,你那个术士卢锡安,对吧?”骤然被人窥破秘密,太平公主也并不窘迫,只是挑了挑眉,点了点头。殷茵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可他的本事,并不是正道。我虽不了解他,可我敢断定,他的术,要比我所掌握的,要邪上一百倍。你若是去找他,他的确能将驸马复活。可那个薛绍,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我不在乎,我只想看到他,哪怕他只是一具提线木偶,也只能属于我一个人的。”“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能把薛绍完完整整地复活,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传出去之后,你会面临什么?”“我……”“你是公主,是圣人的女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复活驸马的事情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那些早就看你不顺眼的人,会传出怎样难听的话?你的母亲,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到时候,你还能如愿以偿地坐上皇位吗?”公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低下头,看着殷茵怀中还在享受抚摸的黄狗。夏珍珠浑然不觉气氛的变化,还在仰着头享受抚摸。片刻后,公主将手收了回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她不再说一句话,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亭子。夏珍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只手再落下来,她睁开眼,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四周:“公主走了?”殷茵点点头。“摸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夏珍珠很是:()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