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连夜将他们送往医院。沈元昭没受什么伤,只是恰好遇上生理期和失温昏迷,过了几个小时就醒了。醒来时,沈母红着眼眶坐在床边,显然她昏迷了有多久就守了有多久。她低低唤了声妈,结果一出口就被自己的嗓音吓到了,就跟塞了一把粗粝沙子似的。沈母连忙制止她:“先别动,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沈元昭点点头,并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先安慰了妈妈几句,这才问起谢执的情况。“什么谢执?”沈母怔了一下,“你是说沈坤那孩子啊。”沈元昭愣了愣,忽然想到谢执在这个世界用的还是沈坤的身份,在其他人眼里,他可不就是沈坤吗。“对,他怎么样了?”沈母叹了口气,道:“没想到那孩子是个实诚的,到了那时候还想着护着你……”后面的话大多是说救援队找到他们的时候,沈坤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风挡雨,被送往医院时,医生都震惊了。沈坤肋骨断了三根,后背被山坡处的草苔和石块磨得血肉模糊。伤成这样,他居然还一声不吭地忍住了。“到现在还没醒呢,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连夜调来最好的专家帮他诊治。”沈母提起这件事,心情也是格外复杂。当初沈坤气死他爸,被沈家除名,她出于同情和情谊,不要求沈坤出人头地,但希望他起码要认清现实、脚踏实地,也曾帮衬过这对孤儿寡母几次。奈何沈坤烂泥扶不上墙,手头有了钱就出去潇洒,毫无节制能力不说,还和那些娱乐圈的人纠缠不清,闹出不少笑话,连累整个沈家丢脸。谁也不肯喂养一个无底洞,时间一长,她也就和沈坤一家断了来往。没想到有朝一日,救她女儿的人,是她一直看不起的沈坤。沈元昭没忍住开口:“妈,我知道沈家对沈坤有偏见,但我和沈坤相处过,他不是那种人。”“我知道。”沈母点头,“能豁出性命救你的人,能是什么坏心肠的人。回头……我会和沈家那边说一说情的。”“另外。”她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朝朝,你毕竟是沈家长女。现在出了这种事,家里都闹翻天了,也上了头条。你想过平静的日子,怕是再也不能了。不如趁这次机会回来。”“无论你是想创业还是想继续做编剧,妈都支持你。”“只是千万要记得,绝对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昨天魏衔打电话告诉她女儿出事的那一刻,沈母差点在属下面前腿一软摔倒。后来还是硬撑着一口气,立即动用全部人脉资源,带着专业团队,开了数架直升飞机,联合地面地毯式搜寻整座山才找到他们。赶到时,一拉开帐篷,就见一对男女紧紧相拥。男的身量高大,在风口处为女的遮挡风雨,整张脸冻得发青。要不是她探了探两人鼻息,几乎以为要永远失去女儿了。这样的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沈元昭沉默许久,本想拒绝,但对上沈母恳求的眼神时,最终叹了一口气,改口道:“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吧。”沈母大喜过望。能让女儿松口就已经是意料之外,她明白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连忙点头。接着,趁着沈母去热鸡汤,沈元昭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针管,走了出去。谢执的病房并不难找。因为和她一样都是病房,所以都是独立的,并且非常豪华安静。病房门口,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拿着病历低声交谈,她没仔细听,而是默默在角落站了一会,等他们离开后才来到那间病房。隔着玻璃,她看见谢执戴着呼吸面罩,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脆弱,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上身什么也没穿,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脑袋和眼睛上也包了绷带,手背扎着密密麻麻的针,身上连着监测仪,看起来与一具尸体无异。她静静看了会,没说什么,悄悄离开了。后面几天,谢执依旧没醒,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沈元昭的身体倒是恢复得很好。魏衔隔三差五就会带鲜花水果过来看她,还有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其中也有亚兰。一见到沈元昭,她苍白着脸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几个字:“对……对不起。”医生给他们检查过了,昶山深处有一种瘴气,能导致体质较弱的人出现幻觉,而那个工作人员和亚兰拍摄期间都先后踩烂了一种菇类。这种菇类和瘴气相辅,让人发疯发狂,他们就是因为中招了,失去意识和理智才会攻击他人。亚兰看着她,既内疚又惧怕。内疚的是害了沈元昭,惧怕的是一直以来低调行事的沈元昭竟然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沈家大小姐。在a市一手遮天的沈家,捏死她这种人,好比捏死一只蚂蚁,她都能想象到自己会被送进局子,或者被赶出a市了。,!她想哭,却哭不出,想求饶,又碍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说不出口,只能胡乱抹着眼泪,一直不停地说对不起。沈元昭没直接接受她的道歉。一方面是这件事大家都很无辜,但不能因为无辜就可以免其罪责。真正受到伤害的人还躺在病房昏迷不醒,有可能会失去一条命,她没资格替谢执接受道歉,那样实在太虚伪了。可她心肠又不够硬,惦记与亚兰的旧情,所以也没过多苛责她,只是叹了口气,让他们都回去。等病房一空,魏衔开门见山道:“你想怎么处置他们?”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淡然到几乎让沈元昭认为如果自己说想要他们的命,魏衔也能想办法帮她解决了这些人。沈元昭垂下眼帘,低头喝了一口碗里温热的鸡汤。“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解决。”“就算要处置,也该等沈坤醒来,由他说了算。”“那你呢?不怨他们?”魏衔问。沈元昭默了默,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亚兰的父亲瘫痪了,每个月都要花费不少医药费,她苦读数年才考上研究生,入了我们这行,在a市站稳脚跟。”“就算我处置她,除了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之外,也只会带来心理上的愧疚,不值得。”魏衔看着她,半晌,慢慢道:“还有,我也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那天,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是我来晚了。”沈元昭笑着摇头:“如果你和我们一起掉下去,我一个人可拖不动你们两个大男人。”魏衔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低低笑了起来,笑了半天,他终于不笑了,而是很认真地说:“沈元昭,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没变。”这回换成沈元昭蒙了。“什么?”魏衔眼里闪过一丝暗淡,道:“你还真一点也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他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突然给自己加油打气,眼里重新有了亮光。“人总该向前看,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比沈坤差的。”沈元昭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笑而不语。:()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