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锐痛骤然扎进大脑,像有人拿着锤头,猛然将锥子凿进头颅。
兰泽尔眼前瞬间一花,耳鼓膜嗡然作响,但他只是稍微停顿一下,就仿若无事地接着说完:“——船舱。”
“你爬上游轮只有两个结果,结果一——你刚冒头就被甲板上的守卫打成筛子,结果二,黑手党知道你会劫走你妹妹,为了维护家族尊严,直接在船舱里把你妹妹处死。”
他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的语调有没有因为听不见而扭曲。也看不见寒冷队长的神情,借此推论自己这番演说有没有发挥好。
头颅中的那根锥子开始恶意地四下搅弄起来,仿佛要将他的大脑搅成一瘫软烂的脑花。
他不得不停下话头,克制了一下气息,才接着道:“——总之,这事儿不能暴力解决,”他感到鼻腔中有温热的液体在向下流淌,遂加快语速道,“等我去卫生间洗把脸再跟你说。”
反正也听不见寒冷队长有没有阻拦,兰泽尔转身大步走向卫生间的方向,摸索了两下才粗暴地拧开门,微显踉跄地踏入卫生间,反手关上房门。
鼻腔的温热开始向嘴唇和下巴蔓延,兰泽尔微微仰起头,张着嘴缓了几口气,因思考而带来的痛苦才渐渐缓解。
寒冷队长带着恼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兰泽尔没去管。
他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扯下几张卫生纸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片刻后忽地反手,攥住挂着纸卷的金属杆,手臂肌肉豁然绷紧。
“吱呀——哐!”
站在门外质问的寒冷队长因突然的巨响顿住:“……怎么回事?”
“……”兰泽尔的胸膛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
他喘息了片刻,丢开被拽断的金属杆,胡乱将纸扯下来大半:“没事!老物件不太牢靠。我说了等我洗把脸再说,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等个两分钟?!”
门外没有声音了,大概是寒冷队长在谨慎地揣摩卫生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泽尔将扯下的纸巾一股脑怼在鼻腔前,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吧,其实没那么难对吧?只是会有点小疼,快点想完计划,不就能快点解脱了?
锐痛随着思考凿入头颅,兰泽尔绷紧了牙关,嘴唇近乎发白。
大量思绪如同蛛网迅速汇聚,交织,最终拧成一条清晰明确的路线。
“呃……”他闷哼着猛松了一口气,停止思考。
缓过神来抬起头时,他看见镜中的自己下半张脸被血染得通红。
这倒是少有的经验。
正常情况下,麦考夫都会在这种时候跟他一起挤在卫生间里,靠坐在洗手池边。对方轮廓漂亮的肩背会遮挡住镜子……他抬起头时,只能看见怀表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折射着迷幻耀眼的金光,蛇一样从麦考夫一丝不苟的西装马甲下蔓延出来,一路没入马甲侧袋……
那画面总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条金链——那条蛇一样蜿蜒出笔挺西装的金链,就是麦考夫隐晦地探出克制外表的欲望。
兰泽尔愣神了数秒,某一瞬忽然清醒过来,一边惋惜自己以后可能看不到的美好画面,一边随手把完全被血浸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站起身,用剩下的几张纸巾清洗完脸上的血迹。
他真该早点习惯这个。毕竟麦考夫已经不在身边了,需要他自己思考的困境只会越来越多。
“咚咚咚!”磨砂门被敲响,寒冷队长有些不耐的催促声从门外传进来:“好了没?已经2分钟了!”
兰泽尔呼出一口气,丢下纸巾推开房门:“好了好了,急着去投胎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