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斧在兰泽尔眼前横劈而过,掀得雪片在风中盘旋。紧跟着,滚烫的血伴随着肋骨碎裂声,喷洒了兰泽尔满脸。
“嗬……”
上一秒还攥着兰泽尔,想拖着兰泽尔逃生的人倒下了,刺目的鲜红渐渐在雪地上氤氲开。
“……”兰泽尔粗重喘息着,过量的氧气甚至让他晕眩。
他竭力试图爬起来,但他不能。同伴就匍倒在他身侧,脸尚且还面对着他,他能看见对方的蓝眼睛渐渐涣散,呼吸在冷风中烫出最后一抹白雾……
“你看见了吗?”一道嗓音带着兴奋在他头顶落下,有人伴随着衣物窸窣声蹲下,“哦拜托,你这样躺着,我要怎么欣赏你脸上的表情?这可不好,兰泽尔……兰泽尔。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为什么你还是学不明白,顺从我的意愿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咚!”
石斧又落下了。
砍进不同人的血肉,发出同样沉闷的声响。
骨头碎裂的脆响似乎变成了冗长重复的曲调中解闷的间奏,直到侩子手抓住兰泽尔的头发,粗暴地将他的头从雪地里拽起来。
夕阳在雪地上折射出大片如梦似幻的粉紫色,兰泽尔听见自己的声音麻木而沙哑地说:“……杀死我吧。”
刽子手却说:“不。”
那人将他的头颅又拽起了些许,亲昵地吻他的侧颊:“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别心急,我才刚刚开始呢……”
“咚。”
闷响声。脆响声。疼痛,麻木……所有的感官混合成宿醉似的迷幻和天旋地转。
直到某一刻,兰泽尔忽然听见有呼喊声似乎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兰泽尔,兰泽尔!醒醒!”
“咚!”
一记拳头有力地砸上兰泽尔的脸。
兰泽尔吃痛地猛然惊醒,睁眼就见一帮子乘客、空姐围在他周围,坐在他旁边的寒冷队长正活动着手腕,脸上带着一丝趁机报仇了的满意:“……干什么?我不是说了等飞机落地再喊我吗?”
寒冷队长:“我是这么说的——”
“但您的状态看起来糟糕透了,我们都有点担心会不会出意外。”空姐关切地递来一杯热水,“您还好吗?”
“当然,我好极了。”兰泽尔拽着空调毯重新裹了裹自己,没接空姐递来的热水,只用大惊小怪什么的眼神扫视了一周,逼退周围投来的视线,“怎么,没见过人做噩梦?噩梦怎么了,又不是不能接着睡。”
“……”空姐端水的手在空中僵了几秒,难以言喻的神情仿佛很想说“你真奇葩”,但职业素养令她即使好心被当驴肝肺,依旧只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就端着水转身离开,继续自己的工作。
“——你知道吗?你真是个怪胎。”寒冷队长代替空姐说出了她的心声。
他还在搓揉自己的手指骨节,虽然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之前砸兰泽尔那一下,兰泽尔的脸连红都没红一下,他倒是痛得活像锤上了一堆碎石:“虽然你之前是说过飞机降落后再叫你,但你真希望如果你在做噩梦,我就放着你不管?”
“对。当然。不然我还怎么接着睡?”兰泽尔用你在问什么傻瓜问题的眼神看回去。
“……”寒冷队长试图对上兰泽尔的脑回路,“你知道正常人做噩梦的话,都是希望有人能喊醒自己的吧?”
兰泽尔撇着嘴耸耸肩,将毛毯往脸上一搭:“我可不是那种因为做噩梦就不敢睡觉的孬种。做噩梦也算是在睡觉,睡觉就能恢复精神——话说在前头,你如果也遇到类似的情况,最好早点找回平常心。我可不想到时候还得一拳放倒你,逼你休息。”
“……”寒冷队长完全无法理解一段原本算是关心兰泽尔的对话,最后是怎么变成对自己的批判的,“你简直是个混账,兰泽尔。”
兰泽尔头顶着小毛毯,不以为意地拍拍寒冷队长的腿:“谢谢夸奖,兰妮。”
很幸运的是,接下来的几小时,兰泽尔都没有再做噩梦。等到再次被寒冷队长推醒时,兰泽尔一个激灵扯下小毛毯,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在原地坐了会,才渐渐反应过来,神情松软地打着哈欠问:“几点了?”
“晚上十点。”寒冷队长站起身拿行李,脸上透着些许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