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你依然狗改不了吃屎,狗子。”小呆眼冷声道。
赵刀虏干笑两声。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不去坟里杀人了,我想歇一歇。”赵刀虏接着刚才的话说。
多数时候,这里的人会直接简称豁沐走廊为“坟”,一座埋骨无数的大坟。
小呆眼一边用手当梳子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道:“为什么?只因为人头够数了?”
“不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杀人更无聊,我得休息一下,认真找一找杀人的趣味和新的理由。”
小呆眼定了定神,“埋了两颗头,就心生恻隐了?还是遇到了其他的什么?”
“好吧……是我活该。”赵刀虏自嘲一笑,“我读了那两个人的记忆。”
小呆眼愣了一下。
“我懂了。”她说,“我们从来有无数杀人的理由,也向来清楚自身是美好的毁灭者,但当你真的了解了那美好,便没法释怀了——我们毕竟还是人,所以说啊,我从来不多想以外的事,而你恰恰相反,狗子,自寻烦恼这种事,是最愚蠢的——而我没有开导你的义务,却还跟你废话,足见愚蠢是会传染的。”
赵刀虏笑笑,“谢了,小呆眼。”
“现在,从我的帐篷滚出去,我不想跟你一样变傻。”
“我也知道,我想太多了。”赵刀虏站起身,“一旦想多了,刀就会变钝,方向也会模糊——但我依旧想歇一歇了,确实累了。”
小呆眼看着狗子消失的背影,忽然又把刚刚梳理好的头发抓得一团乱。
“啊!真烦!——搞得我也不想去坟里了……”
因了赵刀虏这一出,她忽然想到了那两颗头颅未失去生命之前的模样,一个青春明艳芳华正茂,一个声嘶力竭决然赴死,后来,前者死在她的剑下,躯体千疮百孔头颅破烂不辩,后者为了前者,是毫不犹豫地引刀自杀。
她又不可遏制地想象着俩人之间可能有的美好故事。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她的记忆中,是要随着腥风迅速飘散的。
最终,她长叹一声,“啊!真是被传染了……”
很多时候,勇往直前的,往往是不知者或者知而不深者,深刻的了解,代表着沉重的枷锁。
豁沐走廊,是人性的苦刑地,是柔和的炼狱场。
这里,杀人不需要理由,正如刽子手下刀之前不会去知晓待死者的美好过去,顶多会了解一下他犯了何种致死的罪过来让自己的手更有力量。
最锋利的刀,最无情的心,来自不知。
豁沐走廊,需要不知,那是挥刀的秘咒,加持疯子或者野兽最巅峰的战力。
而今日,两个少年人皆触碰了最不该触碰的界限。
他们也都清楚,在彻底跨过这道心灵障碍之前,豁沐走廊最好不要去了,不然,很容易死掉。
就像少女所言,他们是人,有血有肉的人,尤其是,他们还年轻,纵然杀过了很多人,但心肠依旧不够硬,血气依旧不够毒。
——
不同于正常入伍选拔的严苛,人人都可以来豁沐走廊,不论男女老幼,不论是不是四肢健全,也不论是普通人还是灵师。
但是来了以后想要离开,就有难度了。
在豁沐走廊,一名普通战士需要待满五年,才可以离开,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单看一个心态,但不可否认得是,每一名离开豁沐走廊的战士,便不会想再回来,因为太残酷太险恶了,那是个地狱染缸,把每个人都变成嗜血残忍的魔鬼,没人愿意真的化作魔鬼,除非是天生的好战分子,不与人厮杀搏斗便浑身难受的那种,才会心甘情愿长久地待在那儿,尽兴战斗。
尽管会厌恶,但是为国征战的觉悟,深刻在每一个重岳人的心里,灵魂上,所以无论豁沐走廊的名声多么骇人,每年依旧会有几十万的年轻人投入那里,为荣耀,也为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