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雷蒙话音刚落的瞬间,双手就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转化。他手腕上那只鎏金镯子在阳光下泛起异样的光泽,寒芒一闪后掌心多出两把匕首,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光,重量分布恰到好处。雷蒙膝盖微曲蓄力,而后双脚在碎石滩上划出两道浅沟,溅起的石子尚未落地便反身冲向了外墙。不过他们也都从这忽然的作秀里看出了进攻的架势。雷蒙的靴子在垂直的墙面上连踏三步借力反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三楼的破窗。那两把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扭曲的银线,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空间的同时直逼波鲁纳雷夫的咽喉和心口。波鲁纳雷夫的反应快得惊人。[银色战车]在他身侧刹那显形,那柄细细的剑尖在空中连点两下便精准地磕飞了那两把匕首。“就这。”波鲁纳雷夫挑眉,[银色战车]将手里的西洋剑挽了一抹帅气的剑花,剑尖指着雷蒙,语气里带着懒洋洋的挑衅,“我还以为你多能打,好一套三脚猫功夫,你是怎么在‘热情’里混这么多年的?”“话说多了容易死哦。”雷蒙轻飘飘地开口,他当然没有把刚才开胃小菜似的攻击看在眼里,双手在发动攻击后就已经按在腰侧,用“灰”捏造出两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他把那两个圆盘往地上一扔,圆盘落地瞬间弹开,变成两个半球形的装置,表面布满细密的蜂窝状孔洞。“小心!”梅戴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两个装置已经开始运转。无形的电磁波在房间里横扫而过,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眼前发黑。[银色战车]的虚影被这股冲击影响,剧烈闪烁了一瞬,波鲁纳雷夫一边努力保持清醒一边暗骂:“这是什么鬼东西——”比起那两位稍微晃晃脑袋就可以缓过来,梅戴这边的情况就差很多了。他的耳朵剧痛,那些高频电磁波在敏锐的听力系统里放大成刺耳的尖啸,让他本能地捂住耳朵,就算没有唤出[圣杯],水母的触须都影影绰绰地剧烈颤抖显形。“看来是范围武器,他不想和我们近战。”梅戴咬着牙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难受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站在旁边的两个男人的注意力,但梅戴只是快速抬起手对着他们摆了摆,示意他们两个不用管自己:“我没事,当务之急是时刻专注战场……!”雷蒙站在房间中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微波武器,专门针对神经系统。”他抑扬顿挫地说着,声音快活得像金牌销售在介绍公司的新产品,“效果怎么样?还舒服吗?”波鲁纳雷夫甩了甩头摆脱了那种眩晕感,虽说现在确实该听梅戴的话专注于战场,但他就是很生气:“我让你尝尝什么才叫舒服——”他直直冲了上去。[银色战车]的速度快到极致,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刺雷蒙的咽喉。雷蒙没有躲。他的左手抬起,掌心凭空多出一面材质致密、厚度远在两厘米之上的圆盾,它上面的纹路正好卡在[银色战车]剑尖的轨迹上。那剑刺入盾牌两寸就因为两人角逐的力气而停住,剑尖距离雷蒙的喉咙不到三厘米……波鲁纳雷夫不耐地咂嘴,然后加大了压过去发力量,但雷蒙这时候扭转了圆盾,让盾钉折射了一道阳光到波鲁纳雷夫的眼睛里。波鲁纳雷夫被这么一晃又本能地闭眼,剑势于是因此偏了半寸从雷蒙脸侧划过削下一缕金发。他的身体还在前冲,雷蒙顺势用右手从腰后捻了一把“灰”造出另一把匕首,反手捅向波鲁纳雷夫的小腹。波鲁纳雷夫勉强侧身躲过,但那匕首的刀刃还是在他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迅速抽剑后退、拉开距离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伤口:“……你会用盾?”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雷蒙没有鲁莽追击,他站在原地左手一松,那面圆盾变回一堆灰色的粉末洒落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波鲁纳雷夫腰侧那道血痕,嘴角扬起来一个极淡的弧度。“[银色战车]名副其实,速度确实很快。”他随意地点评道,“但缺点在于你好像没办法让它离本体太远……但替身再快,本体跟不上有什么用呢?”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往虚空一抓,从“灰”里扯出来了一根长约半米的金属短棍。那短棍在他掌心震颤了不到半秒,前端骤然弹出一截高速旋转的锯齿状圆盘——那是一个便携式截断锯,锯齿的转速快到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雷蒙把那截断锯往波鲁纳雷夫的方向猛地掷出,锯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切向他的脖颈。波鲁纳雷夫远离了断锯还来不及喘气,雷蒙已经从腰间摸出另一把匕首,欺身而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一米之内,匕首与西洋剑在空气中交织成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次交击都迸出几点火星。,!波鲁纳雷夫的剑快,雷蒙竟也不算逊色,而且这人总能在格挡的瞬间用另一只手制造出新的武器——有时是一把短刀,有时是一枚飞镖,有时干脆是一把细碎的金属粉末劈头盖脸地洒向波鲁纳雷夫的眼睛。无所不用其极的模样让波鲁纳雷夫直骂雷蒙“卑鄙无耻”。阿布德尔看准时机出手了。他掌心的火焰骤然膨胀成一道炽热的火柱,从侧面向雷蒙横扫过去。那火焰的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灰尘瞬间被烧成玻璃状的结晶。雷蒙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火柱,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往虚空中一抓,凭空造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筒。他把那圆筒往地上一摔,圆筒炸开的瞬间释放出浓密的白色烟雾,那些烟雾在空气中迅速扩散,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火柱扫过那片烟雾,却只烧掉了最外层的一小部分——那烟雾里掺了某种阻燃剂,硬生生把[红色魔术师]的火焰挡在了外面。“这混蛋——”阿布德尔皱眉,手上的火焰却没有停下,继续追着那团烟雾里的影子灼烧。烟雾中传来雷蒙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听了就想揍他的笑意:“阻燃剂,化工原理入门级知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只学过怎么造武器吧?”烟雾被火焰一点点吞噬,但等阿布德尔看清里面的情况时,雷蒙已经退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他的左手小臂上只有一片灼伤的痕迹,那是刚才被火焰勉强擦到的结果。看来那些简单的造物在面对[魔术师]时也会捉襟见肘。波鲁纳雷夫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喘着粗气:“这混蛋真能乱窜。”梅戴没有擅自插话,他的耳朵还在隐隐作痛,那些微波武器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退,而雷蒙那种从容的态度更让他警惕了起来。即使被三个人围攻、受了伤,那个男人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就好像他根本没把这场战斗当回事。而且距离两年前他们在杜王町对峙之时,对方也只是使用过简单的枪械或利器,顶多是强效麻醉剂或毒气弹……真不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的雷蒙比当初的那个混不吝的东西成长了不止“会佩戴屏蔽器来避免梅戴用[圣杯]搞小动作”的一星半点。“梅戴。”阿布德尔的声音传来,很轻,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他的‘灰’有问题。普通的造物挡不住[魔术师]的火焰,而他刚才用的那些……”“我知道,”梅戴同样低声说,眼睛没有离开雷蒙,“我还在观察。”雷蒙落在梅戴视野里的那只左手垂在身侧,那块被火焰灼伤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看样子他正在用新的“灰”填补那些被烧掉的皮肤和衣服。但他用的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灰色粉末……“那是什么?”波鲁纳雷夫也注意到了那玩意儿。梅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有些后背发凉,但他没有选择说出来。因为现在不是吐露出分析的时候,更何况他自己也不见得百分百了解雷蒙手里的[星币ace]……“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再让他这么耗下去了。”梅戴的神情有些凝重,他说道,“他一个人拖我们三个,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我会想办法尽快看出他的弱点……”两拨人之间谁也不让着谁,明显砥砺抗争的情况下又煎熬了二十多分钟,但在场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雷蒙的攻势正在减弱。[星币]不适合打持久战,尤其是这里并非雷蒙主场的情况下……“他的‘灰’快用完了。”阿布德尔的声音顺着搭在他颈侧的[圣杯]触须飘了出来,这声音只有梅戴能听到。梅戴也有大约的概念,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雷蒙,他能听到那个男人的心跳——比刚开始战斗时快了一点,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但那种从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可就在梅戴准备开启新策略、以为雷蒙会想办法突围或者撤退的时候,那个男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雷蒙在招架住[银色战车]一剑的同时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整个人借力翻滚,竟然朝着房间角落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尸体”冲了过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等波鲁纳雷夫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一把抓住那把椅子的椅背,把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连人带椅拽到自己身前了。莱昂纳多的头无力地垂着,那些干涸的血在他身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壳,散发着浓重的腥味。他的四肢软绵绵地耷拉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雷蒙把他挡在自己面前,右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左轮,麻利地上了六发子弹后把枪管抵在莱昂纳多的太阳穴旁边,黑黢黢的枪口对着对面的三个人。“来啊。”他说,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想撕烂的笑容,“继续打。”,!波鲁纳雷夫的剑停在半空中,他瞪着雷蒙,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你——!!”“我什么我?”雷蒙歪了歪头,枪口在莱昂纳多的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敢打了?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阿布德尔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但也没有出手,那双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先不说他们和梅戴一早便互通了消息,莱昂纳多根本没事,可他在雷蒙眼里就是一个死人……即便是一个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人也不该被如此对待。而他在用一具尸体当挡箭牌。梅戴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下降,胸口好像有什么冰冷而沉甸甸的东西在翻涌。他经历过太多,早就学会了控制怒火,可如今看着雷蒙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和眼底得意洋洋的挑衅,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人渣”。这个人没有底线。雷蒙根本没有“底线”这个概念本身。在他眼里,一切都是以价值所评判的工具——活人是工具,死人同样也是,甚至连自己手下那些跟了他多年的人也可以变成维持他价值的筹码。雷蒙可以笑着把一具尸体拉到身前当盾牌,可以毫不犹豫地用曾经的下属来换取自己或许多出一秒的喘息时间。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波鲁纳雷夫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他真的没办法让[银色战车]抬起手里的剑一下子连带着这个年轻人一起将雷蒙捅成筛子。阿布德尔甚至按捺住蠢蠢欲动的[红色魔术师],让剧烈跳动的火焰暂时息事宁人,他同样没有出手。梅戴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脸色很难看地开口:“把他放开。”“你们好像有点太高尚了。”雷蒙无所谓地耸耸肩,笑着说,“德拉梅尔,这是战场,不是幼儿园。现在我手里有现成的盾牌,凭什么按你说的做?”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恶劣:“而且突触都已经死了,死人还会疼会在乎吗?他活着的时候可没少花我的钱,我现在用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吧。”在雷蒙颇有看法的长篇大论下,梅戴的目光从雷蒙脸上移开,与波鲁纳雷夫与阿布德尔产生了一瞬间的对视。“行,你用。你用着吧。”波鲁纳雷夫顺势直接开口,他把剑尖放低了一点,轻佻地指了指雷蒙,“但你总不能一直这么举着他。你那‘灰’快用完了,我能看出来,而且你好像只会依靠这个玩意儿而已。所以只要等你没‘灰’的时候——”雷蒙的笑容顿了一下。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但波鲁纳雷夫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的“灰”确实快用完了,这也是[星币]唯一诟病的一点……那些玩意儿都是用“灰”造出来的,但往往雷蒙携带在身上的库存并不是很多,或者说他没太料到这场拉锯战会持续这么久。而现在,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点了。就在他分心的一刹那,[银色战车]的挑刺精准地绕开了莱昂纳多直冲站在后面的雷蒙,雷蒙则猛地侧身把莱昂纳多的身体往那个方向一挡——但他忘了还有一个人。阿布德尔的火焰从他身后喷涌而出,直直轰向莱昂纳多身后的墙壁。那道火柱的温度极高,在墙上炸开的瞬间把整面墙都烧得通红,砖石开始崩裂、碎片四溅。雷蒙被那股热浪逼迫得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像是信号枪发射的声音,梅戴也瞬时间开始了行动。巨大的浅蓝色水母自在他身侧展开,那些半透明的莹白触须早就勾到了原先被波鲁纳雷夫打飞而插在地上的匕首,缠着刀柄将那些利器从地上拔了出来,优雅地摔向雷蒙持枪的右手。雷蒙来不及做出完美反应便直接开了三枪,其中两颗子弹在空中精准地弹开了朝着手腕飞来的匕首刀刃,与清脆碰撞一同响起的还有两把飞刀破空的撕裂声。刀刃的飞行轨迹被强制改变,手腕差点被刀尖刺中。而那最后一颗朝着梅戴的方向飞过去的子弹却出了异样。雷蒙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而此时此刻,[红色魔术师]双手凝聚的火焰已经蓄势待发……那火的颜色完全变了。赤红色转变为一种更深的青蓝色。雷蒙的知识面很广,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火焰在极高温度下才会产生的颜色。而当他趁乱看到那团火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他松开莱昂纳多这个累赘,整个人往后急退,这种简陋的躲避手段在那抹看一眼就觉得炽热的青蓝火焰面前显得脆弱得可笑。“你——”雷蒙咬牙切齿地开口想说什么。但阿布德尔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轰隆!!那团火焰随即被释放了出去。波鲁纳雷夫在火焰轰出之前已经拽着莱昂纳多的椅子离开危险要地,梅戴也同时向侧面闪避。三人的配合行云流水,整个过程前后不出五秒钟。雷蒙只见到了一片从没有见过的青蓝色火焰突然横在了自己前面。那是纯粹到极致的高温,是火焰燃烧到极限时才会呈现的颜色。焰色周围的空气好像在扭曲变形,只要高温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水泥就会瞬间龟裂、熔化,变成粘稠的液体。他仓促间拉开的距离连一秒钟都没能躲过去。雷蒙仿若掉入时间流速减慢了无数倍的深渊之中,瞳孔里倒映着那团青蓝色的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怪不得,怪不得觉得那颗明明应该击中梅戴脖子的子弹有问题……看来是提前接触到了高温而被熔化了。火焰吞没了雷蒙的身影。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被青蓝色的光照亮,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极致的高温所过之处,楼板开始塌陷,那些裸露的钢筋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熔成了液体,顺着塌陷的边缘往下流。水泥块崩裂、坠落,砸在下一层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层楼都在报废。梅戴用手臂挡着眼睛,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却减缓了几十倍的热浪。他的耳朵里充斥着火焰燃烧的轰鸣和楼板塌陷的巨响,震得他在这时候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了。:()jojo:圣杯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