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从此便只我一人
再见那久别重逢的二人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了。
陆小北站在天牢出口处,单手撑着一把水墨色的油纸伞,任凭那淋淋沥沥的雨滴打在自己的肩头上,冰冷刺骨。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道削瘦的黑衣身影,正神色肃静地站在倾斜的雨中,巍然不动。
幸得了陌连祁的恩典,她才得以在墨奕的陪同下,前往天牢处等候那二人出狱,此刻她正目不斜视地盯着那出口处,内心如一汪潭水般平静到了极致。
不大一会儿功夫,才见一位年迈的老头拖着沉重的身子,从缓缓打开的两扇大门之间走了出来。
他见了那雨中的两道身影,先是怔了一会儿,而后踉跄着一步一步下了台阶,朝站立的人儿走了过来。
“殿下……”他走至她的跟前,还未开口说话,语气便先哽咽了。
陆小北瞧着他疲惫而略显沧桑的面容,怀里正抱着一个毫发无损的梨木匣子,忽地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王公公,可有大碍?”她拼命忍住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扯了扯嘴角才勉强吐出了几个字道。
“托殿下的福,老奴一切安好。”王公公一时间也老泪纵横,末了,才颤抖着双手从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匣子,递到她眼前道:“倒是这小兄弟……受了些苦。”
“公公无事便好。”
望着那窄窄小小的木匣子,陆小北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过一道道纹路,所触之处皆是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明明那么大的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委身于这小小的匣子里的,他明明……那么胆小,待在这黑漆漆的空间里,一定是害怕极了。
她紧紧地将他搂在自己的怀中,终于控制不住,用另一只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嘴巴,哭出了声来。
“殿下要怪,便怪老奴吧,杂家这条老命都是这小兄弟换来的。”见此情形,王公公也抽泣了起来。
“公公一时心软才顺了我这个人情,如今又无缘无故地被我拉入火坑,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你呢。”
“狱里,这小兄弟还替我挨了不少鞭子呢,可惜了,他还是个孩子呀。”王公公叹了口气,又是一顿好哭,整个弓着背的身躯又显得越发苍老起来。
怎奈她心痛到了极致,却再也见不到他冲自己笑时,那张单纯而天真的面容了。
不怕不怕……睡着了,咱就不疼了。
她轻轻拍了拍那匣子,低着头自言自语道,那注视的目光极尽温柔,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咱们回家。”她眼中噙着泪,嘴角却**漾开一抹微笑,冲自己怀中的匣子道:“从今往后,再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一连串的泪水滴落在那殷红色的梨木匣子上,加深了上面雕刻的道道花纹,盛开出一朵朵绚丽夺目的泪花。
“殿下……”王公公望着眼前人明明伤心到极致,却又强颜欢笑的模样,胸口忍不住一阵阵的抽痛。
“王公公,你也回家去吧。”
她抬头,冲他露出一抹浅笑,手指尖却依旧停留在那匣子上:“马车已在宫门口备好了,放心,君上答应了放你回乡养老。”
“多谢殿下成全!”王公公一时痛哭流涕,万分感谢地冲她一再俯身行礼。
“去吧。”她说话的语气间带着轻叹:“这冰冷的大凉皇宫,留我一人在此,就足矣了。”
说罢,转身朝甬长的宫道里走去,她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匣子,任凭那细雨风霜打在自己的脸上,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朝前走,一直走到宫道的尽头。
听一曲相思离别潇湘怨,叹几度人生轮回悲哀苦,回首才知,错,错,错。
小邓子……从此,便只有我一人在这宫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