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听他说不够,叶清瑶急了,“怎么不够!我当时只借了四百枚灵石,这五枚上品灵石肯定还有的剩。”
“有的剩?”他嗤笑一声,“两位借的时候,没把这契约看明白?”
他说着啪的一声把契约拍在石桌上,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指尖划过一行:“喏,这里写着,一分利按日计,每日归本。从你们画押那日算起,到今日……让我算算。”
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巴掌大的玉质算盘,指尖飞快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本金四百,日息五分,利滚利,如此滚动……”
玉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洞府前厅里格外刺耳。
赵锦程和叶清瑶的脸色,随着那执役弟子口中报出的数字,一点点变得惨白。
“……算上今日,共计本息,七百一十八块下品灵石。”执役弟子停下手指,抬起眼皮,目光如同看着两只羊牯,“零头给你们抹了,算七百。怎么,五百灵石就想打发?”
“七……七百?”赵锦程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不是……是不是算错了?”
“白纸黑字,你们自己按了手印的。”执役弟子不耐烦地敲了敲契约,“签了灵契,还想赖账不成?”
他眼神陡然转冷:“若是想赖账,咱也不怕,拿着灵契,宗门自会给暗做主。或者,你们……愿意拿些别的东西抵债。”
叶清瑶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当时心急如焚,只匆匆扫了一眼,哪曾细看那些蚊蝇小字写就的苛刻条款?
这……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债!
巨大的绝望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耳边嗡嗡作响,赵锦程气急败坏的争辩声,干瘦杂役冷漠的重复着契约如此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们……我们只有五百。”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杂役的声音显着冰冷且不耐:“那就没办法了。按契约,你们要么立刻凑齐,要么……”他顿了顿,“留下点东西,或者……人。”
赵锦程猛地抓住叶清瑶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大。
“清瑶……清瑶怎么办?我们哪还有灵石?哪还有东西?”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都怪你!当初为什么不看清楚?为什么非要借这笔钱?现在好了!我们完了!全完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昏暗的铺子里回荡。
叶清瑶被他摇得身体晃动,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碎裂般的痛楚。
她看着赵锦程近在咫尺,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对她流露出感激与温和情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怨怼与指责。
为她赠丹而生的感激呢?
为她奔走筹钱的愧疚呢?
说好要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的那些话语呢?
全都消失了。在巨额债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我当时也是……”叶清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也是什么?也是为我们好?”
赵锦程满脸涨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叶清瑶,你……你这个……蠢货!”
他像是失去最后一点理智,猛地指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哭有什么用?现在知道哭了?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蠢女人!你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现在把我们两个都害死了!”
蠢女人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叶清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屈辱和隐忍,换来的是这样一句劈头盖脸的辱骂。
为他求来的丹药,是蠢。
为他奔走筹钱,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