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她的眼睛,证实了温知行的猜想。
“我们听说这边要开始建河坝,所以想先来祁山勘探地形,最好能杀了来监工的狗官。免得他们一天到晚压迫,奴役我们。”
我打了个寒战,生出一阵后怕。还好人们潜意识认为女人不可能当官,不然我早喂狗了。
“建河坝也不能算是奴役……”我斟酌下语言:“兰花阁很早就得到了关于河坝的情报。这次建河坝的劳工完全是自愿招募,既解决了劳动力,又能让难民们得到吃饱饭的酬劳。”
“吃饱饭的酬劳?哈哈哈哈,你看见那群狗官肚子里的油水了吗?那就是百姓们能吃饱饭的酬劳。谁来保证干活的人拿到该有的银两?”
“我来。”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我来保证。”
“如果有人敢贪一分钱,我们兰花阁,亲手宰了那个狗官。”
71。
女人和我们僵持了一会儿,很泄气地瘫在了地上,一点点跟我们讲述了西南起义军的过程。
一开始,流寇就是流寇。
不是起义军,更不是别的什么玩意。
女人小时候,县里一直很贫穷,父亲本来有很高强的武艺,在军队数载立功,甚至可以坐上副将的位置,但是因为皇帝重艺轻武,轻信谗言,沦落成了一介种地的武夫。
后来几年,县里因为重税徭役,有人死在了苦力中,有人逃离了生活多年的家乡。
父亲死在苦重徭役下的那天,他摸着她的脸,说,人生怎么这么苦啊。他说,钟梅,走吧,爹无能……话没说完,他背着石筐重重摔在地上,再没有睁眼。
跟她有同样遭遇的孩子有很多,跟她爹有同样遭遇的人也有很多。
母亲因为伤寒去世之后,她上了山头,做了山匪,凭借父亲教的一身武力,和读过一些书,过着劫富济贫的日子。
慢慢,被压迫到苦不堪言的百姓终于发出了怒吼。
于是从那之后,流寇就不是流寇了。
像她一样的孩子们一传十,十传百,百千上万的呼应,终于在西南形成了一只颇有规模的起义军。
……但是人这东西不稀罕,刀枪棍棒才是真家伙。
他们假装成流寇,分散在西南的几座城池里,抢官府,杀官员,从战备库中偷刀枪。
只等待一天,杀进京城,让狗皇帝永远和他们的父亲一样,再也不能睁眼。
72。
钟梅颤抖着身子,瞪着我们:“天地盟,长影教,万花宫我们都接触过。……都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上说着江湖,一听说要起义,跑的比兔子都快!”
她凄然地望着我:“你说可以救我们……可是兰花阁也不过是个江湖中的情报点。你们除了买卖情报,结交势力,拿什么来拯救我们?”
我示意她坐下,又使个眼色让惊魂未定的小绿倒水:“你们起义军,现在还有多少人?”
“……”她仍然不是很信任我,苍白着脸不肯开口。
“信任是相互的。你也看到了,温家军现在对你们已经有所动作,要是拼下去,你们分散的势力只会被逐个歼灭。不如让我做担保,各退一步,也算保住了大家的性命。”
“戴面具会武功的,是我们的无面军,有三千人,也是起义军的中坚力量。”钟梅顿了顿,痛苦地低下头:“其余起义军,大约有二十万人。”
“二十万!”我和沈廖文都不约而同惊呼道。
“很庞大的数字,对吗……”钟梅露出讥讽的笑容:“这二十万中除了老人妇孺,能作战的,只有不到十万人……你看啊,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当黑暗里的老鼠?加入了起义军,起码我们还能给他们口饭吃。”
73。
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