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刺目的阳光中,走来一位四肢纤细却小腹隆起的女子,身姿摇曳间裙摆似水波般在她脚边**开,即使腰身臃肿也不减半分风流情态。
我定定地盯着她的肚子,直到掌心传来一阵剧痛才发现我的指甲已嵌入皮肉。我原以为我早已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没想到心中竟还有如此强烈的不甘。
我慢慢松开拳头,斜倚在座上看她向澜姐姐行了礼,随后又至我面前盈盈一拜:“妹妹见过秦姐姐。”
我低眸瞧她,只见她飞扬的桃花眼里满是恭敬温顺,带着孕肚的身子也压得极低。这礼倒是比对澜姐姐行的还要大些。
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叫她起来。她对我这般冷硬的态度也不恼怒,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寻了个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请完安就走吧,还坐下干什么!”澜姐姐端坐高位,拿出王后的威仪来对胡夫人呵道。
胡夫人浅浅一笑,嫣红的嘴角勾出柔和的弧度:“臣妾听闻秦姐姐家的百草药酒功效奇佳,滋味甘醇,便想厚着脸皮向姐姐讨两壶来调养一下身子,姐姐莫要怪妹妹唐突了。”话毕羞涩地低头垂眸,像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我斜睨着她泛起两团红晕的脸颊,心想或许她真的是个好姑娘,可惜我一开口定是不可能控制住自己对她好言相待的。我不理会她,转过头默不作声地饮茶。
倒是澜姐姐又开始赶人:“嘴上说着怕唐突了月夫人,可现下已是唐突了。胡夫人还是少说两句趁早走人吧。”
澜姐姐此话一出,胡夫人方才还红润的脸颊霎时变得苍白,连忙取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玉镯子递给我:“都怪妹妹笨嘴拙舌,惹恼了秦姐姐。这个镯子权当赔礼,还请姐姐莫要将妹妹无心之失记在心上。”
我放下茶杯,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却被她看见了我腕上的玉镯。她似有些惭愧地说:“原来姐姐有这样好的镯子,是妹妹献丑了。”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镯子,道:“这玉的颜色和王上的玉佩一模一样,莫不是同一块玉雕出来的?”
面对胡夫人这一连串的搭话,澜姐姐显然不耐烦了:“胡夫人,你今日的话太多了。本宫乏了想要歇息,你快些回去吧。”
胡夫人委委屈屈地收回手,起身行礼告退,出门前还回头冲我眨眼笑了一下。
待她走远后,我也起身对澜姐姐道:“臣妾也不打扰王后娘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澜姐姐忙不迭起身拉住我:“那是我打发她的话,你怎可信以为真!我还要向你解释我为何住进了椒房殿呢,岂能就这样放你走了!”
我看着澜姐姐一如往昔清澈见底的眼睛,想着便信她这一回罢。我回握住她的手,嗔道:“我倒要听听你如何解释!”
七
澜姐姐将我拉到屏风后的软榻上坐下,又屏退了一众宫人,才施施然道:“我做王后,真正受益的可是你和王上!”
我疑惑地歪歪头:“这么说姐姐进宫倒是为我好了?”
澜姐姐向后靠倒在腰垫上,无奈地说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大笼子中呢。胡夫人是靖边侯嫡女,先太后的亲侄女,由先太后做主被纳入宫中。无论在闺中还是宫里,她在外的德行名声都是极好的。拥有这样的出身与赞誉,她才入宫半月便被晋升为夫人。从前先太后一找王上谈话便话里话外地暗示王上要立她为后。王上不放心她,才来求我进宫将这位子占住。”
我自是晓得谁做了王后会护着我,可心中仍是在生澜姐姐的气,嘴硬道:“我瞧胡夫人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她便是成了王后想必也不会为难我。”
澜姐姐一听这话“腾”地坐了起来,扯着我的衣袖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呀,小月儿,你莫要被她纯良无害的外表给骗了呀!起初我也觉得她是个可怜姑娘,被父亲和姑妈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又因着将门之女的身份无端受到王上许多猜忌,便与她走得亲近。我们这样和和睦睦地处了四个月后,她被诊出怀胎刚满三月,王上便不让我再与她来往。我气冲冲地去找王上理论,却被告知他要我昭告后宫我已怀孕三月有余的消息。我甚是不解,最终还是按王上的意思照做了。”
说到这儿,澜姐姐长叹一口气:“我这才知道她的贤惠原都是做给外人看的。那日我吃着御膳房送来的汆鱼蓉丸子,觉得味道过于鲜甜,细细一品才发现里面加了不少海蟹肉末。我立刻把王上和御医叫来,将椒房殿所有的食物和药材查了个遍,竟在我的安胎药里发现了微量的红花粉末。”
我心下一惊:蟹肉性寒,红花活血,此二物若同时服用,胎儿定是保不住,恐怕还会连累澜姐姐的身子……
我急忙问道:“姐姐你当时可有贪吃那鱼丸?安胎药喝了多少?现下身体如何?”
澜姐姐掩面轻笑道:“鱼丸自是吃完了,我自从在海边吃过海蟹后便念念不忘,哪儿能放过这送上门来的上好蟹肉!安胎药嘛,从来都是我的花儿替我喝的。”
我见澜姐姐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焦急,一把将她的手腕拉过来号脉。澜姐姐几欲挣脱而不得,只好笑道:“我就知道小月儿即便气我也还是关心我的。我如今的身子好得很。那些东西只对孕妇有害,我便是吃进去了也只能给我当补品,哪儿能害我呢!”
我瞪大双眼,不解道:“嗯?姐姐当时未曾怀孕?”
澜姐姐敲敲我的脑袋,道:“傻月儿,我与王上情同姐弟,不过是迫于形势做了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怎么会怀孕呢!”
听了这话,我顿时为自己先前对澜姐姐的怀疑与生气羞愧得无地自容,绞着手帕道:“原来是我错怪了姐姐,方才竟还对姐姐高声喊叫,真是对不住!”
澜姐姐拉住我的手,轻声道:“我也有不对,知道你脑子不灵光还未在第一时间向你解释清楚,害你白白生了这么一场大气。”
我佯装生气,甩开澜姐姐的手站起来道:“我已向姐姐赔过不是,姐姐却还这样取笑我,姐姐不觉得过分吗?”
“嗯?我不觉得呀!”澜姐姐笑倒在榻上,“我觉得小月儿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我一下扑到澜姐姐身上不住地挠她的腰,忿忿道:“我说过分就是过分了,姐姐若不赔罪,我可就亲自动手了!”
澜姐姐被我挠得笑作一团,连我也被她带着滚到了榻上。
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滑稽。jpg)
八
一阵玩闹过后,澜姐姐与我都小喘着气瘫在榻上。
“小月儿,今日的午膳你就在我这儿吃吧!”澜姐姐支着头对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