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话有点欠打,显得我爹不疼娘不爱的,但我心里多少还是被感动到了。我夹起一块炙烧羊肉送到他碗里,小声道:“吃吧,好补补你费尽的心思!”
姬星野忽然大笑起来,震得太液池里好好游着的鸳鸯都四散奔逃了,守在临池台外的侍卫宫女也纷纷朝我这边看。
我羞红了脸,扯着他袖子嗔道:“你干嘛如此大惊小怪的,惊得旁人也不得安生!”
姬星野收住笑声,朗声道:“我高兴啊,阿月终于不和我耍小性子了,怎么忍得住不笑出来啊!”
他这么一说,我更是羞得抬不起头,只顾着埋头扒饭。
一旁的澜姐姐坐不住了,拍下筷子叱道:“你们两个够了啊,没看见这儿还有只单身狗呢吗?”
(李沉澜:“汪汪汪?单身狗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说出这个年代不该说出的台词?”
某鸽子:“因为不能让我一只单身狗吃狗粮啊!”【理直气壮。jpg】)
十一
午膳过后,我随澜姐姐去了椒房殿。
临走前,姬星野拉住我的手,凑到我耳边道:“晚膳过后我去椒房殿接你,我还还是喜欢你陪着我睡。”
我的耳根霎时通红一片,衬得太液池的红莲都黯然失色。
我甩开他的手,轻声斥道:“亏你还做了君王,这一年来旁的没学到,净会油腔滑调了!”
姬星野一脸无辜欲要辩解,却被澜姐姐抢了先。她拿出十足的长姐威仪和温柔恭敬的态度道:“王上折子都批完了吗?密报都看完了吗?怎得有闲心来寻小月儿的开心?”
姬星野一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拂袖大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惯是尖牙利嘴,我可斗不过。我还是赶紧回宣室殿处理政务吧!”说罢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却又回头冲我浅浅一笑:“阿月,今晚一定要来哦。”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目送他离开临池台,直到澜姐姐来拉我走我才回神。我侧身问澜姐姐道:“姐姐为何不让王上多留一会儿?”
澜姐姐适才舒展的眉毛又深深地蹙了起来:“这段时间会是王上最忙的时候,这会儿不知有多少事情要他拿主意。让他紧赶着白天的时间多忙活会儿吧,夜里也好少熬一会。”
我不禁担心起来:“王上每天都很晚歇息吗?”
澜姐姐叹口气道:“是啊,王上能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国君走到今天,都是拿一个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换的。宣室殿用光的蜡烛怕是都要堆满两间库房了呢!若不是每天喝药吊着,身体早就垮了。”
她慢慢停下脚步,向着西方眺望而去。在她的目光尽头,不知哪座宫殿檐牙上的金凤正在烈日下闪着熠熠金光。
澜姐姐收回目光,轻拍着我的手道:“小月儿,过不了多久,你和王上的好日子就会来了。”
我当时不懂澜姐姐话里的意思,只一心忧思姬星野的身体。我急切地问道:“姐姐可否召王上的太医一见?”
澜姐姐被我一问,方才讳莫如深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轻笑道:“我真是糊涂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走,去椒房殿吧,我把太医叫来让你好好问一问!”
十二
殿内站了三位太医,二老一少。据澜姐姐介绍两名老者都是宫中有资历的医师,年轻的那位则刚由北方边陲而来,以金石入药之技冠绝天下,故而被引荐入宫。
我端坐在侧位,仔细回想这两天姬星野的样子,小心问道:“王上近日是否牙齿不好?我瞧今日中午的炙羊肉王上嚼得有些费劲呀。”
为首的老太医恭敬答道:“王上当是劳累过度而外补太盛导致的气虚上火,表现为齿龈出血与皮肤发炎,臣等已调整过药方,约莫两天后症状即可消退。”
我心下了然,又问:“敢问可否将三位开的药方借本宫一看?鄙人不才,略通几分药理,还请各位大人恕我冒犯了。”
老太医边诚惶诚恐道“哪里哪里”,边招呼余下二人默写药方。写毕,再三检查了三张方子才交了上来。
我细细端详着前两张药方,大补之物的确有些多了,不过也不碍事。待到看完第三张方子,我问道:“这安神药是谁开的呀?”
那年轻太医上前两步拱手道:“回夫人的话,是微臣开的。王上这半年来常常失眠,所以吩咐微臣调了一剂药效略猛的安神方子,其中唯一药性凶猛的只有朱砂,不过剂量都是同两位前辈商讨过后才做决定的,夫人大可放心。”
我心想这年轻人倒是懂行,一下就明白我担心的是什么。此时我也分辨不出姬星野的症状是上火还是朱砂中毒,便只好相信两位老太医的判断,选择两天后再看分晓。我放下药方,又事无巨细地盘问了他们有关姬星野饮食起居的所有注意事项,最终放行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待太医离开后,我倚在椅子上一边暗自叹气:宫中的太医果然医术高超,能让姬星野在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的一年里仍然身无大碍,自己如此质问人家倒像是班门弄斧了;另一边又心疼姬星野一年来都未曾睡过一个长觉,如此勤政,迟早会掏空了身子。
澜姐姐见状,走过来轻抚我的后背,安慰道:“小月儿放心吧,王上至多再熬十余天,一切就会变好的。”
我抱住她的手臂,轻轻偎在她的怀里。
我能感受到澜姐姐的体温和思虑,开始理解姬星野的无奈与挣扎。尽管我仍然读不懂王宫中人时不时地流露出的晦涩难懂的表情,但至少我知道有两个人的胸膛中跳动着真正为我着想的真心。这就够了,我想,在这世上走一遭,我最想求的不过是真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