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放晴,一束束暖阳由上至下照耀,融化屋顶瓦片上的积雪,一滴一滴落地。裴宴修骑着骏马踩在这滴水珠上,同皇城司指挥使刘楚去城外比武。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些皇城司的兵卒,他们换了一身便服,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平日里让百姓们闻风丧胆的察子。一行人半路上正好遇到了卢津,裴宴修未来的二妹夫,婚期定在了下月底。卢津长相温润如玉,眉眼平和,举止彬彬有礼,见了裴宴修便拱手见礼,道:“属下见过裴侯。”裴宴修失笑,摆摆手道:“你与我二妹妹定下亲事,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气与拘束。”卢津俯身应是。刘楚常年为官家办事,在裴宴修回到汴梁前,跟随以前的皇城司指挥使做了许多事情,每日风吹日晒的,脸便晒得黑黢黢的,此刻下了马站卢津旁边打量他再加上那严肃的脸庞,显得卢津像一个白面书生一样。他轻拍卢津的肩膀,感觉到卢津身体结实不少,感叹道:“好啊!这段时间背着我偷偷练武,不够仗义!”眼神倒是浮现几分微妙。看来是为了得日后新妇青眼,没日没夜训练了呀!卢津嘴角勾着轻浅的笑,说:“就算我勤加苦练,也不及刘指挥使。”“你小子!”刘楚推了推他。皇城司的兵卒们闻言皆笑了起来。一个兵卒见裴宴修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心里想同裴宴修套近乎,就壮着胆子上前,道:“属下听闻裴侯爱妻如命,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妻子,今日恐怕是挤出时间,来同我们刘指挥使比试的吧?”刘楚似笑非笑地看了慕琛一眼,再沉声呵斥道:“贾川,不要乱说话。”那个叫贾川的兵卒连连给自己掌嘴,低声道:“属下冒犯了!”裴宴修并未生气,而是贾川说的正是事实,他没什么需要反驳的。“无妨无妨,本来今日我就是抽空出来的。”裴宴修直言道,“你们刘指挥使还未娶亲,不能体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说罢,还故意打趣了一番刘楚。卢津闻言大笑一声,“裴侯,那你可要帮一帮刘兄了,他今年将近二十五岁还未有妻室,刘夫人都急坏了。”刘楚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得多了,人也变得冷血冷情,不在意这些,淡淡道:“有我大哥和三弟给刘家传宗接代就成。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我若是娶了妻,哪日出意外走了,岂不是叫人家好好的女娘白白守寡。”他如今当上了皇城司指挥使,皇城司指挥使是什么样的人?那是皇帝的刀子,皇帝要他去杀谁,他就奉命去杀谁。权贵们不敢怪罪皇帝,就把怨恨转移到他的身上。恨他的人,远比爱他的人多。父母亲人已经跟着他过上提心吊胆的生活了,他可不愿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娘为他担惊受怕,日夜啼哭。他最讨厌女人哭了,聒噪,内心不静,还让他慌忙不知所措。他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神情自若,接着道:“不过正好,汴梁城中没几户人家舍得把女儿嫁给我,我也乐得清闲。”“无妻一身轻嘛!”他语气故作轻快。裴宴修知道刘楚的心里想法。刘楚做为隆化帝的爪牙,官家在时,他是风光无限的刘指挥使,是官家信赖之人。可若来日,一旦新帝继位,他就是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你倒是知道心疼女人。”裴宴修从刘楚的话中,品出了别的意思。“逸贤,心疼女人、尊重女人,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做到的事吗?”刘楚反问裴宴修。裴宴修颔首,“你说得对,只是像你这样的正常男人少之又少。”卢津翻身上马,出声打断他们,说:“裴侯、刘兄,我昨儿夜里还迎着寒风练了一宿,就等着哪日与旁人比试一番,看看有没有长进,今日正好遇到你们,心里很是期待与你们比试。”他可不是来这听他们唠叨的。“还叫我裴侯啊?”裴宴修发现卢津称呼上的不对,纠正道:“迟早得改口,你先叫我裴兄。”“是,裴兄。”卢津道。裴宴修转身与刘楚对望一眼,骑着骏马走在前头,刘楚也上了马,带着皇城司兵卒们跟上去。众人出了城,去到皇城司平日练功的地方,纷纷围着一个练武台。卢津准备了许久跃跃欲试,直接点了刘楚的名,要他同自己切磋一番。刘楚爽快应了,换了一身轻便的武衣与卢津比试。二人打了一炷香的时间,难分胜负。最后是卢津浑身乏力,摊开双手倒在台上,汗流满面地喘着气,说话声音都变得气若游丝了。卢津道:“刘——刘兄,我武艺不够精湛,比不过刘兄,我认输!”刘楚站在他眼前,垂眼将他拉了起来。“日后好好练,会打得过我的。”刘楚不擅长安慰人,只能语气生硬地说出这样的话。,!卢津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信心满满地说:“这是自然!”刘楚转过身去,看到人群之中的裴宴修,他此刻正双手环抱看着他们。刘楚挑了挑眉头,问:“逸贤可要同我比试?”“待你歇息好再同我比试吧。”裴宴修摇着头,“眼下我若同你比试,那便是趁人之危,我也胜之不武。”刘楚哈哈大笑,将手搭在卢津的肩膀上,带着他下台换衣服了。指挥使走了,那些皇城司兵卒们不约而同看向曾经的指挥使裴宴修。裴宴修顺着他们的目光上了台,环视一圈底下的兵卒们,问:“可有谁要同我比试?”众人面带犹豫,不敢上前半步,最后还是那个叫贾川的兵卒壮着胆子上了台。“贾川,你可要奋力一搏,别因我是官职比你高而害怕我,从而不尽全力。”裴宴修笑得散漫,说。贾川应声是。几招过后,裴宴修越发觉得贾川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他不悦地皱了眉头,与贾川过招时轻声说:“你即便伤了我也无事,比武总要受点伤害。”他的声音清冷如幽月,明亮中带了些寂静,似有疏远之意。贾川咬着牙点头,使出浑身解数与裴宴修打斗。二人打得有来有回,裴宴修倍感兴奋,十分投入。不知怎的,在两人过招之时,贾川不小心撞上了台上的栏杆,栏杆恰好松动,他就这么跌了下去。众人大吃一惊。裴宴修很快反应过来,跳下去准备接住贾川,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贾川整个人撞在栏杆上,小腿处还被戳伤,源源不断流出鲜血。他痛苦地嚎叫一声,一直抱着双腿。裴宴修吩咐附近的皇城司兵卒们,“你们快将贾川抬起来,送到最近值房内,云苍,速去叫医士过来。”一直跟在裴宴修不远处的云苍叉手行礼应声是,板着一张脸上了马,飞快离开此处。闻讯赶来的刘楚与卢津看到此情此景,不免纳闷。刘楚直盯着痛苦不堪的贾川,见他面色狰狞,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破裂的栏杆。这栏杆一向坚固,不可能因碰撞而松动。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