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正在由早莲和晚荷服侍着净面洗漱的纪知韵听到动静,眉心微动,透过镜子看到碧桃慌慌张张的脸色,心生不解之意。“碧桃,你一向最为稳重,今日这是怎么了?”纪知韵问,“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按理说,才一大清早,能发生什么事情啊?难道是昨夜里发生的?她回过头,目光疑惑望着碧桃。碧桃匆匆忙忙叉手行礼,“娘子,卢府那边传出消息,说二娘新婚夜行刺丈夫,卢家家主与夫人勃然大怒,要将二娘送去开封府,请求慕少尹处置。”纪知韵一听,才刚覆盖在唇角上的胭脂差点歪了,问:“你是说阿昭杀了卢乐道?”怎么可能?谁会新婚之夜杀了自己的丈夫,让自己守寡?况且裴倚昭还做过一回寡妇。那种失去情谊深厚的丈夫的悲痛感觉,她相信裴倚昭不想再体会一次。纪知韵猜测道:“怕不是卢乐道身有隐疾,在新婚夜暴毙身亡,卢家为了不让丑事暴露惹得世人嘲笑,所以胡言乱语攀扯诬陷阿昭吧?”碧桃将头摇成拨浪鼓,“婢子并不知晓其中内情,只知卢家夫妇态度十分坚决,一口咬定是二娘杀夫……”她说着,面色愈发焦急,咬住唇角道:“现下,他们恐怕已经到了开封府了。”————开封府内,慕少尹用惊堂木重重拍桌,打断卢氏夫妇二人同锦葵的争执吵闹声,他只觉得聒噪烦心。“肃静!”公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要吵回家关上门吵去,别在他面前闹腾。卢夫人双目垂泪,强撑着意识给慕少尹见礼。“慕少尹,我儿卢津身体健硕,并无任何隐疾,是绝对不会在他的新婚之夜暴毙身亡啊!”卢夫人颤声道,“况且,仵作已经初步验过我儿尸体,我儿正是死于刀伤……”她眼神如刀,狠狠刺向另一侧白着脸被惊吓住的裴倚昭,质问道:“昨日夜里,只有裴氏在我儿身边,如果不是她杀的,还能是谁?”锦葵为裴倚昭据理力争,“娘子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杀得了一个身体健硕的儿郎?”“熟睡后没有知觉,就可以一击毙命!”卢夫人道。锦葵被气笑了,“难道我家娘子不睡觉,专门等着杀卢十三郎?”她气得连称呼都不想改,直接称呼卢津为卢十三郎,一声“卢郎子”都不想叫。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倚昭紧紧转着自己的衣袖,她尚未从丈夫在新婚之夜身亡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短短一年,她两次失去丈夫。为此,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她裴倚昭是不是天生克夫的命数?相比于锦葵的激动,山茶有理智,有理有据反驳卢夫人,道:“卢夫人,没有人会在新婚之夜杀夫。”“谁知道她如何想头?”卢夫人撇撇嘴。“够了!”卢家主沉稳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卢夫人与锦葵、山茶的争执。一个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在公堂之上同两个年轻女使争执不休,传扬出去,也只会使失了他范阳卢氏的面子。哪怕大靖的世家大族不似前朝世家般辉煌,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仍然自视清高,看不起平民百姓,更加看不起粗俗武将家中的子女。卢家主上前一步鞠躬,对上首端正坐着的慕少尹见礼。“慕少尹,刺杀我儿卢津的匕首,当时正在裴氏手中,有我府上的女使翠儿为证。”卢家主示意一个圆脸女使上前。那女使一大清早就看到了卢津的尸体,以及鲜血染红的床单被褥,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此刻能够走上堂来,完全是在强撑着。她扑通一声,直接给慕少尹下跪。“慕少尹……”女使翠儿瑟瑟发抖行礼,抬头说:“昨夜是十三郎君和十三娘子成婚,今日正是新妇拜堂认夫家亲戚的日子,需要早起梳妆打扮,婢子便抬热水进去服侍他们起身,没想到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凑近一看,十三郎君仰着脖子躺在床上,已然没了气息。”听到翠儿阐述今日早晨的一幕,卢夫人不禁抬袖拭泪,豆大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来,浸湿了她的衣襟。“我可怜的儿啊!”卢夫人哭喊,再次郑重向慕少尹见礼,“少尹,您可要为我儿主持公道,千万不要放过裴氏这个杀夫的心狠手辣之人啊!”慕少尹一向公正,不会偏听一面之词,瞥眼一脸哀伤的裴倚昭,原本冰冷的眼神缓和两分。他心里是不太相信裴倚昭杀夫。所以面对她,他尽量做到语气较为温和,不至于吓到了裴倚昭。“裴娘子,你有什么话要说?”询问案情,要问清楚具体的时间与地点,以及人物做了些什么,再看看人物之间的关系,有没有利益冲突或者恩恩怨怨,再去仔细分析嫌疑人的作案动机。,!他听得清楚明白,昨夜是裴倚昭与卢津的新婚之夜,他们二人具体做了些什么,他能够猜到,所以并不问裴倚昭昨夜行为,只问她有何话要说。裴倚昭叉手行礼,面色恭敬。“回少尹,我只有一句话要说,那就是我绝无杀夫之心。”裴倚昭声音沉静如水。“哼,你说没有就没有?”卢夫人冷笑出声。裴倚昭不予理睬,还拉住了想要上前理论的锦葵,只冲她摇了摇头,别的什么话也没说。卢家主示意下人将匕首呈上去。“这是今早翠儿在裴氏手中发现的匕首,少尹可传仵作再次勘验,究竟是不是此物要了我儿卢津的性命,一验便知。”卢夫人连忙点头表示认可。由于卢津是涉案人员,开封府的兵卒已经把卢津的尸首带进了开封府,一名老仵作正在停尸房内专心致志验尸,不放过卢津身上任何一处。“好香啊。”老仵作感叹。手下人凝滞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认为老仵作一时犯了糊涂,他便没当回事。他抬手弯腰,将堂上的匕首递了上去,交给老仵作去比对。老仵作只看匕首一瞬,将头一摇。“徐老,怎么了?”老仵作姓徐,在开封府当仵作多年,开封府的官吏皆以“徐老”尊称老仵作。“刀口处血肉凝固,是死后刺入所致。”老仵作盯着卢津伤口处,声音沉重道:“他是窒息而亡。”他拧眉指着卢津脖颈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惋惜,多么年轻的儿郎,就这么死掉了。大靖又损失了一名可造之材啊!老仵作连连摇头。:()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