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shirley被手腕上那块健康手表震醒了。不是闹钟。是那个“早安问候”功能。她昨晚忘了关。她从岛上回来之后,就打算好好的睡上一大觉,这下好了。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早安!您昨晚睡了7小时12分钟,深睡比例23。今天建议:晒晒太阳,保持好心情。”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表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七点的时候,它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久坐提醒”——她明明还躺着。shirley叹了口气,起床。雾很大。她换了运动服下楼,跑了三公里,心率从110降到92。手表在终点发来祝贺:“太棒了!您已完成本周第三次晨跑,比上周快了一分半!”后面还跟着一个撒花的动画表情。shirley看着那个撒花的小人,沉默了很久。她把它截了图,发给几个人,配文:「你设计的?」威廉发了摇头表情。neil回得很快:「不,是原厂自带的。我只是没帮你关。」shirley:「……」neil:「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正能量。」shirley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屏幕上撒花的小人,回:「我需要换个手表。」neil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跑完步,她去便利店买水。收银的小姑娘认得她,递过来一瓶常温的,说:“今天雾大,跑得辛苦吧?”shirley点点头,正准备扫码,手腕上的手表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您的心率已恢复正常。奖励:今日第二瓶水半价。”shirley愣住了。收银小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这是什么神仙手表,还管打折?”shirley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腕,对着手表说:“我没有第二瓶水要买。”手表没反应。她又说:“而且半价是便利店的事,不是你的事。”手表还是没反应。收银小姑娘笑得趴在柜台上。shirley付了钱,拿着那瓶水走出便利店。身后还传来小姑娘的笑声。回到家,她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坐窗前看书。阳光从雾里透出来,把窗台上的多肉照得半透明。那是两个月前买的,一直没蔫,也不知道是怎么活的。她看的是那本《瓦尔登湖》,读到一半,困意上来了。手表震了一下。“久坐提醒:您已静坐47分钟,建议起来活动一下。”她没动。过了五分钟,又震了一下。“您真的不起来吗?”shirley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她打字给neil:「这手表有读心术吗?」neil:「没有。但它有运动传感器。」shirley:「它催我起来活动。」neil:「那你起来了吗?」shirley:「没有。」neil:「……」neil:「那你跟它吵一架?」shirley看着那行字,想了想,真的对着手表说了一句:“我今天不想动。”手表沉默了三秒。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好的。那我两小时后再提醒您。”shirley愣了一下。她把这句截图发给neil:「它还挺好说话。」neil:「是你把它训好了。」shirley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恍惚。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她这说她那。但那个手表不会这么说。它只会安静地提醒,安静地记录,安静地在她心率降下来的时候撒一把花。她看了一眼窗外。雾散了。下午三点,她去了一趟菜市场。不是因为要做饭,是因为冰箱里只剩鸡蛋和那包挂面。再不买菜,明天就只能吃白水煮面了。菜市场很热闹。卖菜的大妈嗓门洪亮,一边称重一边和隔壁摊主聊谁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shirley站在一个摊位前挑西红柿,挑了三个,不大不小,颜色红得刚好。大妈称完,说:“五块三,给五块。”shirley扫码付钱,刚要走,手腕震了。“今日蔬菜摄入量:西红柿3个。建议:再加一份绿叶菜会更健康哦。”shirley看了一眼那个提醒,又看了一眼旁边摊上的菠菜。大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姑娘,你这手表还管你买菜?”shirley点点头:“它管得挺宽。”大妈乐了:“那你听它的,买把生菜,阿姨给你挑嫩的。”shirley就真的买了把生菜。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您今天的健康评分:95分。继续保持!”后面跟着一个小太阳。她看着那个小太阳,忽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烦。傍晚,她收到一条消息。不是neil,是那个便利店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姐,你今天跑了吗?」shirley:「跑了。」小姑娘:「明天还跑吗?」shirley想了想:「应该吧。」小姑娘:「那我明天早班,给你留瓶常温的。」shirley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窗外,夕阳正在落。海面被染成浅浅的金色,慢慢变成橘红,再变成灰蓝。远处的起重机还在转,但今天看起来没那么冷。第二天,shirley发现一个规律:她手腕上那块表,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会变得特别烦人。不是提醒久坐,不是催促喝水。是那个“冥想时刻”功能,每到这个点就自动弹出来,问她想不想“花五分钟深呼吸,感受当下的自己”。她试过关掉它。但隔天同一时间,它又来了。“冥想时刻:您今天还没给自己一点时间哦。”shirley盯着那行字,想起打开这块表的时候,上面写这是“最懂你的健康伴侣”。现在她觉得,这个“懂”字,有点过于热情了。她把屏幕翻过去,不看。五分钟后,它又震了一下。“您确定不试试吗?只需要五分钟。”shirley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到椅背上。行吧。五分钟就五分钟。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海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船鸣。手表开始播放那种很轻的白噪音,混着潮声和鸟叫,不知道是在哪儿录的。五分钟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恭喜您完成今日冥想!您的心率下降了6次分钟。明天继续吗?”shirley看着那个“明天继续吗”,沉默了几秒。她打字给neil:「说!这表是不是你派来的?」neil回得很快:「不是。它应该是比较关心你。」shirley:「……」neil:「它提醒你的时候,你听了吗?」shirley想了想,回:「今天听了。」neil发了一个大拇指。这天早晨,雾散了。她跑了五公里,心率从110降到88。手表在终点发来祝贺,这次没撒花,只写了一行字:“今天比昨天快了三秒。继续保持。”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像机器了。跑完步,她去了便利店。今天是小姑娘值班。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水,递过来:“常温的。给你留的。”shirley接过水,扫码付钱。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那条金色的小路还在,比昨天宽了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心率72。比昨天又降了一点。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一本摄影集。是那种很厚的、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全是黑白照片,拍的是全世界各地的灯塔。封面那座的灯还亮着,在夜里,像一个孤独的、一直在等的眼睛。她翻到中间一页,是一座建在海边礁石上的灯塔,周围全是浪花。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这座灯塔建于1910年,至今仍在运行。守塔人每两周换一次班,乘小船穿过三公里海域才能抵达。”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守塔人换班的时候,那两周的孤独,是怎么熬的?书里没写。但她想,也许守塔人不需要“熬”。他们只是在那儿,看着潮起潮落,等着下一班船来。她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的灯光,还在一闪一闪的转。手表震了一下。“久坐提醒:您已静坐2小时,建议起来活动一下。”她没动。又过了五分钟,它又震了一下:“好吧,那您继续看。我不催了。”shirley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她打字给neil:「这表是不是成精了?」neil:「怎么了?」她把截图发过去。neil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哈。哈。哈」窗外,已经全黑了。但远处的高楼还有灯,一明一灭,像某种缓慢的、永不疲倦的呼吸。:()云上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