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浔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字字清晰道:“只是这么一起案子,就要上升到政策不合理的高度了吗?那未免也太以偏概全了。和平条约的签署,就是为了缓和双方矛盾,避免再出现开战后两败俱伤的惨案。赵局是忘了,上一次您提出取消和平条约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赵局眼中明显闪过浓烈的不悦,周身气场愈沉。裴知浔的目光不避不让,在眼神的交锋中继续道:“禁区已经被默认为完全失控的异形的流放地,由高阶异形组成的管理层进行管控,红灯区允许异能者和异形混居,监察局和禁区管理层都没有执法权,是公认的罪犯最爱的藏身地。将已经适应了聚居区生活的的异形逐回这两个地方,您想过后果吗?这到底是审时度势的必要调整,还是监察局为图省事进行的以公谋——”
“裴知浔!”桌子被猛烈地一拍,声响震得一圈人耳廓发麻,赵局怒目圆瞪,气得站起了身,“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公然诽谤!你站在异形立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案子又给我搞了个s级异形失控回来,真把我们都当傻子呢!”
对方约激动,裴知浔反而越冷静,他抱着手臂冷冷道:“不相信我可以直接说,但别忘了,这个首席监察官,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我来做的。”
“你——!”
“报……报告!”
会议室里突然闯进的一个年轻面孔打破了现场即将被点炸的局面。
会议室的人循声望去,年轻的监察官没见过局长发火的场面,局促地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举着什么,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我刚刚按照上级通知,用自己的异能,占,占卜了一下,裴监察带回来的,s级异形的遗物,没想到,得到了一张照片。”
遗物是裴知浔打探消息的时候顺手拿到的,这个年轻人是s级占卜异能者,异能效果是根据被占卜物,随机获得相关的物品。裴知浔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东西交给了他,毕竟占卜是门玄学,也未必能提供直观的有效信息,没想到还真的有意外收获。
赵局还在气头上,闻言第一反应是:“裴知浔!你又没有上报!无视监察局规定成瘾了是吧!”
裴知浔我行我素惯了,这张嘴又一贯得理不饶人,不得理更是要挠死人,其余监察官也知晓,也都明智地选择先安抚另一个嘴笨些的:“赵局,赵局,消消气……”
但被训斥的裴知浔这次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立即回怼回去。
他的视线从看到那个年轻监察官手里举的照片后,就再没移开过。
如果有人此时恰好和裴知浔对视上,会发现,那双眼神,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焦点。
……不断的刺激,持续的抚弄,意识混沌中,说出的话都成了模糊的音符。
却让人在此时想起眼泪被吻去时的那句:“怎么哭了?弄疼你了?”
大提琴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诱哄,仗着他的无力,用嘴上的甜蜜继续掩盖动作的恶劣……
裴知浔猛地回神,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直接起身走到年轻监察官身边,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照片。
年轻监察官愣了愣,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啥,就见他们首席头也不回地向外走,留下了一句:
“我去查这个人,你们按照你们的安排来,不用管我。”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甩上,年轻监察官这才缓过神,磕磕巴巴地对着已经快要气炸掉的赵局,和面面相觑的一众监察官道:
“那,那张照片上的人,好像是,是情报组织‘狼烟’家的少爷。”
……
晚八点,失乐园顶楼。
灯光迷离,冰块碰撞酒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皮质沙发上,邬宸睢倚靠着沙发,坐姿随性。他仍旧穿着西装,只是换了一身银色的。领口依旧敞开,和会所的娱乐氛围很适配。
两个身影站在他身后,一个高壮,穿着背心,一个清瘦,戴着眼镜。
高壮背心一脸激动:“老大,南湾的这个委托为什么一定要你亲自接?万一露馅了怎么办!要是大家知道‘狼烟’家的少爷其实是禁区的邪神——那不完了吗!”
清瘦眼镜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清咳两声:“上个月那起恶性异形伤人案影响很大,现在舆论状况复杂,南湾偏偏在这个时候,指名道姓让少爷您接a级异形伤人委托,只怕确实居心不良。”
邬宸睢晃了晃了酒杯,笑了声:“居心不良是肯定的,但如果不接,反而会错失更多信息。”
他将酒杯对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折射下,酒水闪出迷人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