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澜溪县的夏夜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一丝残留的黏腻。
晚上八点刚过,陆柏安锁了修表铺的门,拎起白天从建材市场买回的管道配件和疏通剂朝着梁知的租房走去。
到了地方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咔哒”一声打开,来人穿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头洗过澡。
梁知侧身让他进来:“陆老板喝水吗?”
陆柏安摇头:“先修管道,早点弄完省事。”
他走进屋时,发现昨天见过的那个轮椅男人不在,客厅里倒是坐着位老妇,也是那天帮梁知搬家时见过的,想必是梁知的母亲。
“阿姨。”陆柏安朝她点点头。
“哎!陆老板来了!”李月娥脸上堆着和善的笑,“真是麻烦你了,大晚上还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
打完招呼,陆柏安走进厨房,弯腰凑近水槽下方,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会儿老化的管道,随后从工具箱里掏出扳手和生料带。
他今天穿的是件无袖黑色背心,指尖扣住扳手用力时,紧实的肌肉随之绷紧,肱二头肌隆起一道流畅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干了没一会儿,身上沁出一层薄汗,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
他隐约感觉到身旁的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依旧专注地拆解着锈迹斑斑的管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风突然迎面袭来。他微微偏头才发现梁知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把印着不孕不育专科医院广告的塑料扇子。
对方微微弯腰,手腕轻转,扇叶转动带起的风恰好吹过他汗湿的额发,将几缕贴在额角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一边扇着风,还一边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陆柏安确实渴得厉害,接过水杯仰头便喝了个精光,随后一只手将空杯子放在台面,另一只手抬起,手背随意地抹了下嘴角,便重新继续专注地拧着管道螺母。
梁知就在一旁蹲着,手里的扇子没停,狭小的厨房里,只有工具碰撞的轻响和扇叶转动的呼呼声。
直到门外传来李月娥的声音:“知知。”
梁知偏过头,应了声:“妈。”
“阿信叫你,大概是要上厕所了。”
阿信?
陆柏安手上的动作没停,分了点心思琢磨,是那个坐轮椅的男人?
上厕所还要人帮忙吗?
也是,瞧那模样,腿应该是没法动的。
他听见梁知对自己说:“我先出去一会儿。”话音落下,身旁的凉意便瞬间消失了,风扇转动的声音也停了。
再次察觉到梁知回来时,先是那阵熟悉的凉风拂面而来,紧接着,又多了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厨房门口,那个一脸病态的男人正坐在轮椅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和昨天一样,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当时没怎么觉得,现在却莫名让陆柏安感觉有些不舒服。
轮椅上的陈信看着水槽下方蹲着的两人。梁知正微微弯腰,手里的塑料扇子轻轻扇着,扇叶转动带起的风没一丝浪费,全准确地吹向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
而男人专注地埋着头,眉头微蹙,指尖灵活地摆弄着管道配件,黑色背心被汗水浸得发暗,后背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力量感。
过了会儿,男人头也没抬,对梁知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有点小,听着像是让把什么工具递给他。
梁知立刻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钳子,捏着钳柄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