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其中,皮肤感受冷气与水汽,双目欣赏恰到好处的配色与装饰,其美轮美奂、其神工意匠,尽收眼底,以为所为“熏陶”。
这样的建筑艺术,即使是博里多利亚或安格利亚首都的金融城里,也难以见到吧。
走过大厅,进入电梯,智理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电梯了,穗城的基础设施建设,果真与世界落后好多……
出来电梯,简对着小秘书说了些什么,随后,她们便被引入了一间办公室,似乎这里,就是简所说的地方了。
智理不得不承认,不管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谁,他的审美,应该都相当不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多的藏书与艺术品如此存放,又丝毫没有暴发户的土鳖气质,反而显得满屋经纶、典雅古朴的。
“好久不见,陈会长。”
“很高兴再见,克鲁索部长。”
“哈哈哈哈……你记得啊,嘛,我很高兴啦,不过,我现在是……嗯,流浪汉克鲁索哦?”
简哈哈大笑着,姑且算是和面前的男人完成了问好,看来,他就是简从前所说的陈会长了。
他们交情不错的样子,也许,简的用意,就是让他来解决粤西的农业经费问题?
陈会长是个面目平常的中年男人,在海内的各个城市里,都可能有他这样的商人。
他们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方框玳瑁眼镜,有西洋或南阳的留学经商背景,投资扬州与申城的实业,奔走于商会与各种协会之间。
他们或许寡廉鲜耻,或许商誉良好,无论如何,他们总归是现代海内经济系统的中坚部分。
在穗城市内,就算是小雯和徐主席这样的大人物,也要“充分考虑”他们的意见,毕竟即使是革命,也是需要钱财的。
不过,对于智理而言,情况似乎就有些不同了。
在上任以来的几个月内,这些家伙不仅没有主动来拜码头,也没有给她任何条件或好处,在她为了给日华筹集军费、给粤西乡村解决水利工程经费与教育经费而奔波的时候,更是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她透支了自己的信用额度向各国银行借贷,还让简不得不去香江抢劫了四国银行,虽然并没有怨恨某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智理却还是很难升起对商会的尊敬抑或至少重视。
不过,如果他们今天突然转性,慷慨解囊的话……
“这位是?”
“林智理,林长官,粤西行政督察区专员,智理,这位是陈朴宣,岭南商会的会长,也是穗城商团的团长。”
“……您好。”
“您好,林长官。”
智理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她能够感受到,身后的芙蕾雅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至于小琳,她似乎在和陈会长的秘书说着些什么,他们当秘书的,难道真的有什么秘密网络吗?
无论如何,智理都没法阻止自己产生对陈会长的厌恶,虽然他表现得彬彬有礼,而且看起来相当真诚……不管怎样,如果有经费的话,一切就都好说……
“那么,克鲁索长官,林长官,光临寒舍,有什么要务吗?”
陈朴宣的语气依旧柔和,眼神依旧诚恳,但是,智理还是没法对他产生信任。
或许是她对海内商人的固有印象作祟,抑或是因为,某些别的原因?
还好,陈朴宣没有在看她,她赶紧借着这个机会整理了下表情,以免露出什么破绽来。
“去年,粤西年景并不太好,而且,还有战事压迫,故而产生一些经济上的困顿,也在意料之中。陈会长,身为粤人,我想,对自己的家乡有所贡献,对你也有好处吧?”简笑着说道,智理有些疑虑,这样的说法,太直接了吧……而且,还有一点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不过,简的经验比她丰富得多,或许就应该这样才能借到钱,也说不定?
智理并没有接触过岭南商人,所以,现在看来,只能相信简了,“我记得,陈会长是南海人吧,南海,现在也在粤西行政督察区的范围内,陈会长就算对政府没有感情,也该考虑下家乡吧。”
“克鲁索长官,实在是高看我了,农业年景不好,商业,自然也难独善其身啊。”
不用去细查也知道,陈朴宣在搪塞,堂堂岭南一省的商会会长,怎么可能出不起这个钱,无非是没有意愿罢了。
当然,商人并不天然对政府负有什么义务,也不天然地会产生对社会的回馈欲望,只是,社会与人之间毕竟还会有些联系,商人尤甚。
智理心知他乐得座山观戏,心中自然不满,但是,对简的信任,还是迫使她不得不暂时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简,应该会有办法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过多纠缠,岂不显得我没有涵养了。”简笑了笑,却并未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烟盒,点了支香烟,没有放进嘴里,只是任由它慢慢燃烧而已,“既然如此,便只能从税收上想办法了,陈会长,不打扰了。”
“克鲁索长官,没必要威胁我吧?”
“阐述客观事实,何来威胁一说,何况,生丝和矿业,也没法课以更重的税了吧,”从陈朴宣突然铁青的脸色看,显然简只是在给他留个面子而已,“今春的粤西农耕,势必要有资金补贴才能维系,往日的粤府对策,无非是勒紧腰带过一年,不过,既然智理有心,我也就帮她一把了。”
“……小张。”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