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苾儿开始抽条了。个子蹿了一大截,脸上的婴儿肥也褪了些,眉眼越发清丽起来。
楚潇然来看她的时候,常常会发呆。
有一次他来得早,苾儿正在院子里梳头。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低着头,一缕乌发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楚潇然站在门口,一下子愣住了。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晨光里梳头。也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侧影,这样安静的神情。他站在远处看着,不敢走近,不敢出声,怕惊碎了那幅画。
如今,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叫他叔叔。
“叔叔?”苾儿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你来了!”
楚潇然回过神,笑了笑,走进去。
“在梳头?”
“嗯。”苾儿把梳子递给他,“叔叔帮我梳好不好?”
楚潇然接过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轻轻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她的头发又软又滑,像上好的绸缎,从指缝间滑过。
他想,当年那个人,也是这样梳头的吧。
十五岁那年,苾儿及笄了。
楚潇然给她办了个小小的及笄礼,只有她和周氏,加上他自己。没有外人,没有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他送了她一支玉簪。
那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苾儿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叔叔,好看吗?”
楚潇然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越来越像那人的脸,看着她发间那朵小小的玉梅,心里百感交集。
“好看。”他说。
苾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叔叔,等我再长大一点,你带我去见我娘好不好?”
楚潇然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忽然觉得自己瞒了她太多年。
“好。”他说,“等你再长大一点。”
苾儿没问“再长大一点”是多大。她知道叔叔总有他的道理。
她只是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上。
“叔叔,”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亲爹。可你对我这么好,我一直把你当爹爹看。”
楚潇然的身子僵了僵。
他低头看她,看她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那么清澈,那么真挚,让他心里又酸又软。
“我知道。”他说,“我也一直把你当女儿看。”
苾儿笑了,笑得像一朵花。
窗外,日光正好。
十七岁这年春天,苾儿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着了凉,咳了几日。周氏给她熬了姜汤,喝了也不见好,反倒发起热来。楚潇然听说后,连夜赶来,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苾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