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苾儿不在乎,她只是想说话,想让他听见她的声音。也许听多了,他就会理她了。
那天之后,苾儿每天都去找殷夜歌。
她给他送自己做的点心。殷夜歌看了一眼,没动。她给他送泡好的茶。殷夜歌喝了一口,放下。她给他讲外面的新鲜事,讲她听来的笑话。殷夜歌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苾儿不气馁,她是个乐观的人,从小就是这样。周妈妈说,她刚被抱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哭都没力气哭,可后来长大了,就变成了一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再难的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觉得殷夜歌也是这样,他只是需要时间。时间久了,他就会看见她,就会知道她有多乖,就会愿意认她了。
有一天,苾儿看见殷夜歌在院子里赏花。
那是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迭迭,像一团粉色的云。殷夜歌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苾儿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会绣花。周妈妈教她的,绣得还不错。她可以绣一个荷包给他,绣上海棠花的样子。他喜欢花,一定会喜欢的。
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绣那个荷包。
白天她去找殷夜歌说话,晚上就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她的手被扎了好几次,指腹上全是细细的针眼。可她不在乎,她只想把那个荷包绣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绣完的那天,她捧着荷包,看了又看,心里欢喜得很。
那荷包是用月白色的绸缎做的,正面绣着一枝海棠,粉色的花瓣,嫩绿的叶子,栩栩如生。反面绣着两个字——“平安”。
她把这荷包揣在怀里,兴冲冲地去找殷夜歌。
殷夜歌正在书房里写字。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苾儿推门进去,走到他面前。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殷夜歌没抬头,继续写字。
苾儿把荷包从怀里拿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绣的。绣了一个月呢。你看,这是海棠花,你喜欢的那种。反面绣了‘平安’两个字,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殷夜歌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荷包。那荷包绣得很精致,针脚细密,花瓣的颜色也配得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的目光从荷包移到她脸上。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那期待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十七年前,那个破屋里,她刚出生时的啼哭。想起楚潇然抱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想起那句“扔去喂狗”是他亲口说的。他想起这些年的恨,想起那些屈辱的夜晚,想起那个人。
他伸手,接过荷包。
苾儿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弯起来,正要说话——
殷夜歌手一扬,把荷包扔在地上。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荷包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沾了灰。
苾儿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荷包。那是她绣了一个月的荷包,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她捧着看了又看、舍不得弄脏一点的荷包。她想着他收到的时候,也许会对她笑一笑,也许会对她说一句“谢谢”,也许会多看她一眼。
可他没有。
他只是把它扔了。
苾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滚下来,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殷夜歌看着那些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