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幔半垂,天光透入寝殿,谢行之渐渐睁开眼。
黎明之际,理智尚在沉睡,少年苍白艳丽的面孔深深埋入被褥,像是还能闻到梦中姐姐身上醉人的香气。
他想他彻底完了。
他很是担心面对阿姊时会出岔子,故而这些日子刻意避着她走。
俩人寝殿不过间隔百步,往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两三月了,除了在明政殿前碰见过阿姊一回,他竟再没见过她。
在殿前那回,也不过是远远瞧见了她的身影。她穿烟霞紫的夏衫,像傍晚飘下天的一瓣霞光,他尚未看清,身体已先有了反应,心口大乱,不住地起伏。
他藏在偏殿的门后,一直听到阿姊走了,他又冷静了好一会儿后,方前去给母皇请安。
他自觉平静,但谢乐之早发觉冤家哥哥近来不对,格外焦躁且心神不宁。
她眼珠子一转,肚子里冒出坏水儿来。
临近下学时,谢乐之不似往常疯狗般地冲出门去,她停下来,在哥哥书案前来回打转。
谢行之抬眉:“我桌上有骨头?”
谢乐之忍下,装没听到,“打叶子牌,去么?”
“不去。”谢行之毫不犹豫地拒绝,收拾好了书箱要走。
“你是不是跟长姐吵架了?”
“没有。”
“呵。”谢乐之笑一声,“少来。你最近都没围着长姐打转了,谁没了骨头还不知道呢。”
谢行之心情不佳,不愿同她斗嘴,大步朝学宫外走去。
“长姐近来忙得很,早出晚归的,可没在明政殿,也没在青囊司啊——”
谢行之脚步一顿。
谢乐之嘴角一勾,知道自己打中毒蛇七寸了,她吊儿郎当地背着手从哥哥身旁走过,故意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就是没人陪我打牌,我心情不好——”
“走。”谢行之言简意赅。
谢乐之眉开眼笑,“这就对了。”
俩人换了身低调的衣裳,从巡逻松散的西宫翻出来,溜到了朱雀大街上。
谢乐之领着哥哥从一间小小的胭脂铺后门口进到中庭,熟门熟路地开了对角小门,走过一段暗梯,霎时豁然开朗。
大红廊柱,梅花菱格窗,侍人皆着青衣,捧着鲜果佳肴,面带笑容穿梭着,一时仿佛又回了宫廷。
谢行之认了出来,“这是庆福楼。”
“对咯。”
两侧侍女微笑替两人打帘,里边已经有人等着了。
于乐瑜见到谢行之,颇有些惊讶:“哟,今儿老三也来了。回头可不能同你母皇告状哈。”
她冲谢乐之使眼色:“你怎么把你这顽固不化的哥哥也带来了。”
谢乐之低声在她耳边道:“他最近心不在焉的,我们三做局,赢他钱。”
“哦——”于乐瑜立刻同意了,热情地招呼道:“好孩子,快过来来坐。”
谢行之早听闻表姨母牌瘾大,母皇和方中书为了遏制她和小四的赌瘾,封了京城好几处赌坊,亲贵宗室得了吩咐,谁也不敢轻易应她俩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