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之冷眼瞧着,唇角忽然隐秘地勾起了笑。
赵恒到底与阿姊相处时日尚短,他不知,阿姊从小被宠着捧着惯了,一向吃软不吃硬。他此刻若是扮可怜装柔弱,阿姊指不定就软下身段来哄他了。
但他要这样犟着质问阿姊么——
不出所料,阿姊冷冰冰地答道:“见过。不过她大约不姓崔,姓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希望我怎么t回答呢?”
赵恒听得她此般作答,先前种种揣测尽成了真,心碎得厉害,嘴上却要赌气道:“那么,请大殿下归还我交由崔娘子的定礼,我与她的婚事,就此作罢了。”
谢元嘉已然疲惫不堪,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状元笔,予白接过,递至赵恒手中。
“事已至此,我也没甚么好说的。你既要作罢,那依你就是。”言毕,谢元嘉转身离去。
什么叫肝肠寸断,赵恒今日算是领会了。
谢行之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内侍,内侍上前扶他,“赵大人,请回罢。”
赵恒怔怔地挥开内侍的手,自己跌撞着走了。
他甚是为自己可悲,他对她怨不起来,唯一的不甘,只是恨她对自己全无一分真心。
谢元嘉自以为已经很累了,回到寝殿定然能倒头就睡,谁知诸多事情堆在心头,乱糟糟的一团。翻来覆去,灵台还是一片清明。
她坐起身来,挑开帐帘,忽觉月色甚好,索性不睡了,披上衣裳起身。
庭中一片静寂,她推门而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谢行之坐在她门前石阶上,从身旁食盒里捧出盏桂花冰酪来:“阿姊最是怕热,今夜酷暑难消,我就备了冰品,想着阿姊若醒了,吃了也好安歇。”
谢元嘉沉默,女使扫洒用心,又起了冰置于缸内,早已入夜,房中凉爽不输宫里。他这么说,是知道她要强。
谢元嘉挨着他在庭前石阶上坐下,尝了口桂花冰酪,甜汤冰凉凉地滑入喉咙,消解了她的心热。
她笑道:“嗯,很甜。你是不是多加了两勺蜜浆?”
“嗯。”谢行之应道,眼中盛满温柔的光,“阿姊嗜甜,我是知道的。”
她忽然低下头,自嘲地笑道:“可你,小四,平安,你们都不爱吃太甜的。为什么只有我嗜甜呢?阿行,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是阿爹的女儿?”
谢行之沉默半晌。
先前或多或少传出过此类揣测,谢行之从不放在心上,但今日他已亲眼所见,无法违心地安慰她。
他想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虽然,你可能不是阿爹的孩子。但你总是阿娘的孩子嘛。”
谢元嘉给了他一下,“你!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说是我多想了呢!”
谢行之颇有些委屈,“我就是在安慰你啊。”
谢元嘉又好气又好笑,但他这句话确实让她从深渊底挣脱了出来。
“罢了。”她站起身来,心上松快了很多,“我能做阿娘的女儿,已是三生有幸,人总归不能什么好都占了。长辈们既然不告诉我,那必有因由。阿爹既不肯亲近我,我也不强求。人生在世,问心无愧就好。
“至少,你是我阿弟。平安与小四,都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