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回哪个家,他已经不知道了。家在哪里,他也不甚明晰。
水乡的老宅是他的家,他在那里读书,长大,远走,他中了状元,可一生的好时光似乎在放榜游街那日就过尽了。
陛下赏的那间宅院不是他的家,庆王府也不是他的家。
他念着念着,忽然绝望地哭了出来,他发觉,自己在这偌大世间,其实并无去处。
赵恒醉眼朦胧之际,看到了乔愿,还当自己眼花,懵懂地求饶:“阿愿,我喝了酒,你不要同老师说——”
乔愿什么也没再说,将他架起:“走了,回家了。”
第37章情关(十六)
夜半的雨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谢元嘉不知何故,在马车上就开始忐忑不安,心突突跳着,似有大事要发生。
“阿姊,不必太担心,这次有阿爹陪着,应当不会出事的。”谢平安竭力安慰她,但很显然,自己也心里直打鼓。
母皇总是喜怒不形于色,惯于掌控一切,少有的几次失控也多与祖母有关。
她们到时,明政殿前已被朱雀卫封死,为首之人礼貌道:“两位殿下请回吧,陛下说了,不许任何人入内。”
雨越下越密,头发被打湿了,锦衣华服氤开水痕,污了颜色,谢元嘉平日是不许自己有这样狼狈相的。
但不知何故,她心潮涌动,好似冥冥之中有指引,她定要入内。
她冷下脸来,“若孤非要进去呢。”
她上前一步,朱雀卫不得不退后一步,同时拔刀出鞘,雨点砸在雪亮的刀身上,“啪啪”斩为两半,砸在地上。
“殿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谢元嘉充耳不闻,刀剑逼身,她仍不退,脖颈被刮出一条血痕来,雨下得愈来愈密,血丝很快流逝在铺天盖地的雨幕中。
积水湍急,从明政殿旁的暗流道一路排出宫外,殿前积水稍浅,殷红血泊从淡转浓。
乔如初立在一旁,冷眼瞧着板子一声一声落下,谢绍安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几乎已成一具死尸。
谢朝晏站在廊下,雨水流过屋檐,滴滴答答连绵不绝的水帘挡住了她的面容,只有冷漠的声音遥遥传来:“朕说过,他敢踏出沧山行宫一步,就是死。”
崔太后在旁,搂着儿子放声痛哭,捶胸顿足:“你不如杀了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乔如初看着扑在谢绍安身上的崔太后,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下令继续。
宫门此时被打开,朱雀卫剑尖抵着谢元嘉脖颈,但她脚步未停,一定要闯。
徐观澜乍见谢平安,一惊,“平安,你怎么到这来了。t快回去。”
谢朝晏面无波澜,只冷冷道:“出去。”
崔太后歇斯底里地哭道:“赶走她们作甚么!留下来!好好看看她们娘是一个多么冷漠无情的人。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下得去手!”
这对母女间的怨恨远多于亲近,却因着血缘,永远知道捅哪里最疼。